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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刚过,游人如织,花市如昼,处处都是一派热闹祥和之景。
从皇城往南过都亭驿,穿御街,再东行不远处,有一座府邸。与一路上的热闹景象相反,这家中却匆匆忙忙,冷冷清清。
晏府中堂,主母王氏正端坐在左侧主位上。右侧主位空悬,下手边儿两排都按次坐满了人。
王氏也不言语,只是环顾堂中众人的面容。有神色悲戚的、眼神躲闪的,亦有与平日里一致无二的。
她在等有人打破这满屋的静寂。
“主母,你也知我这平日里就有腿疼的老毛病,”第一个开口的是晏父爱妾孙姨娘,“最是受不住长途颠簸,此行怕是不能随往了。”
一语毕,瞄了眼主位人的神色,又继续道:“再者映姐儿就快要议亲了,到时虽全权靠主母操劳,但我这个做亲娘的也得跟着操持操持不是。”
王氏心中愤愤,面上强自不显半分,又把目光移向刘姨娘。
刘姨娘忙回避目光,怯怯道:“主母,我身子不好,常得靠汤药吊着,若是跟着主君去了那应天,恐反倒多添了麻烦。”
王氏这回也不强绷着了,叹了口气出来。
白日里主君遣了小厮回来,说在早朝上触怒了太后,金口玉律被贬去南京应天府。不日就要启程,嘱她打点好一切。
这行装倒是好拾掇,但主君一男子远去外地,按理得有人随往,去帮着操持家中。是以晚膳后,王氏就着人去宣府中的三房姨娘与姑娘们。
她是不能远行了。一来前阵子刚诞下了嫡子让哥儿,需得恢复一阵儿,连带照顾小儿子;二来京中一切人情往来与家中大小琐事都需得她这个主母操持。
这几个姨娘却都不是省油的灯。
杨姨娘因着有孕在身直接传话不过来,来的这两个姨娘又都有一堆理由不随往。
王氏心中焦急烦闷。却也知应天府虽不偏远,但一去不知何时能归,又兼旅途奔波,哪能有留在汴京家中舒服,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但总得有人随往不是……
她把目光向家中的两个姑娘投了去。
“这……”二姑娘清映没忍住先出声了,“正如我娘所说,我与大姐姐都快要议亲了,如何随往?”她自己不愿去,还不忘冠冕堂皇地带上大姑娘。
王氏皱起眉头,冷声道:“清映,你父亲平日里待你如何?你所食所用可有一点不极尽讲究的?如今别说你,就连你大姐姐也尚未及笄,如何就要赶着议亲了?便是你不在这汴京城中,难道我身为当家主母,还能给你说不好一门亲事不成?”
一语毕,晏清映嗫嚅着,一时不知如何分辩,孙姨娘将欲张口,却听得一声:
“我去罢。”
王氏心中一动,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坐在她右侧下手边第一个圈椅的大姑娘晏清回。
云鬓花颜芙蓉面,秋水为神含远山。只见清回此刻正眸光清澈,唇边含笑的看着自己。饶是已见过她千百次,王氏还是不免在心中感慨了句先李氏把女儿生得极好。
难题总算得解。心中松泛了,面上也不由得带了笑,王氏点了点头,口中赞道:“你能有这份心是极好。”
跟在清回身边的常嬷嬷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随即就见清回起身,离开圈椅,向王氏行了个万福,“女儿便先回园子整理行装。”回转过身,盈盈退下。
一举一动皆端重守礼,一起一行亦是裙摆不动。
……
一路跟着清回回到自己屋中,常嬷嬷屏退左右。
“姑娘,那孙姨娘说映姐儿要议亲了不随往,你怎的不顺坡儿下呢,何苦将这桩差使引到自己身上来。虽说你还尚未及笄,可留在京中,流水似的大小宴席,岂不更方便与人相看……”
清回耳中听着,脚下不停,闲闲地靠去美人塌上。又伸出手,拉着苦口婆心的常嬷嬷一道坐下。
“嬷嬷,别人不知我你还不知我?我早便想离开这汴京城,出去看看了。”把手伸进常嬷嬷手中,清回撒娇道。
“再说了,今日这差事儿,是我想躲就能躲过去的么。夫人在堂中就差直接点我的名字了。”
此话有理。常嬷嬷看着她一团粉面,又恍惚想起她那早逝的娘亲,晏父原配李氏。那是她自小伺候大的姑娘,曾经也如清回这样同自己撒娇,也是不论在外头装的多稳重,回来在她面前都能卸了心防。正想着,又听清回继续道——
“再者家中我就父亲一个依靠,父亲若不在,我待得也无趣不是?”
常嬷嬷屏却过往,叹了口气,“老奴愿和姑娘一起。”
“嬷嬷,你就别随我一道去了。”清回直起身来,正色说道:“一来你如今年事已高,受不得远途奔波;二来我这园子,也只有你来把持着我才能放心。”
常嬷嬷先不由自主点了点头,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阿回果然是个大姑娘了,已不知何时起有了让人信服的威量。
……
京都第一酒楼唤作临星楼。楼如其名,人呆在上头,仿若真能手可摘星辰一般。
高处一包间中,此刻正围桌团座着三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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