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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一个人仍在黑漆漆的车道边时,闻序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真的说错话了。
长到十八岁,这还是他第一次把在意的人际关系搞得这么砸——倒不是从前有多八面玲珑,而是他一向独来独往,第一次遇到的感情危机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外加暗恋对象。
被抛下的那一刻,闻序只感觉天都要塌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试过给瞿清许打电话、发短信,可意料之内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瞿家他自然是不敢去叨扰,工作日他要在学校和律所间往返,闻序不是没想过周末去G大碰运气,可学校实在太大了,校园又是开放式,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这样,两个人的关系在瞿清许单方面的断联中,迅速走向了闻序最不愿见的冷却和僵持。
偏偏天不助他,临近升学,首都的几所重点学校——包括闻序最想考进去和瞿清许“团聚”的G大——都需要他凑齐一大笔自招考试的费用。单在律所打工显然已经不足以支付这笔钱,闻序只好身兼数职,跑去律所周边的一些小店打零工。
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只有晚上睡前才能固定给瞿清许试探着打个电话,发条消息,然而无一例外都石沉大海。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十八岁的少年渐渐朦胧地意识到,自己当初的一念之差,或许真的要把这份情谊断送了。
*
“服务员,再来份果盘,一箱啤酒,两包‘武陵春’!”
KTV包厢门只拉开一头宽的窄缝,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堪比鬼哭狼嚎般动听的歌声便随之井喷而出。闻序扶着门把手,只把头探进来一些,红红绿绿的镭射灯光落在他瞳孔里,激得少年反射性地眯起眼睛。
包厢里的客人几乎是用吼的在同他讲话:
“快一点啊!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陪酒的?女的就行,实在不行的话是个omega就可以!”
包厢里的烟味呛鼻,闻序牢记着打工第一天店长的培训,极力克制住皱鼻子的冲动,大声回答:“抱歉先生,本店不提供这种服务。”
招呼他的客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挥挥手:“下去吧,动作快点!”
闻序诶了一声,关上包厢门。
一个月来辗转了好多家店,这所KTV是唯一肯雇闻序这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的地方,店老板相中了他的低廉劳动力,二者也算各取所需。
十八岁的alpha一身使不完的劲儿,闻序脚程快,没一分钟就拿齐了客人点的东西,一路上他经过不少喝得酩酊大醉、走路一步三晃的顾客,水中游鱼般灵巧地穿梭在装潢成土豪金色的走廊里,活像个电影里身穿正装飞檐走壁的间谍特工。
“先生,您加的单齐了。”
闻序把烟酒果盘放下,不像其他赖着不走等小费的服务生那般磨蹭,转身关上门就离开了。
距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比起十块八块的小费,他更急着找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看会书——当然,在KTV里大概也只有后厨这种场所能离客人们的优美歌声远一点。
他为了不冲撞到醉醺醺的客人们,不得不贴着墙根走,每路过一扇包厢门,隔音效果堪忧的屋内都会闪回地传出一些嘈杂的歌声和谈笑。
闻序面无表情,低着头自顾自往前走。
“——瞿学弟,该轮到你喝一杯了!”
闻序的脚步一顿,抬眸向包厢门的玻璃内望去。
下一秒,少年的眼眶瞪大了。
包厢门上只有一块不规则的菱形玻璃,透过小小的窗口,屋内的场景得以一窥。闻序看不到全貌,只好借着炫目的球形吊灯,失态地凑到门边,几乎趴在门上觑起眼睛。
回形沙发上坐着不少人,他的视线却磁铁一般精准落在一个背对着他的清瘦身影上。
紧接着,那青年似乎是听到谁说话,微微偏过头。
闻序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了。
日思夜想都放不下的那个人,竟然奇迹搬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是瞿清许。
*
“杨学长,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刚吃过药,今天恐怕要扫大家的兴了。”
包厢内坐了十来个学生,大多和瞿清许同年级,唯有那个被唤作学长的四年级生皱起眉头,拖着长腔怪声怪气道:
“学弟,你身为外联部的部长,应该给大家做个表率吧?原本你们部门就是给社团拉赞助的,出去应酬喝酒也是必备的技能,难道以后进入社会你也要拿这一套借口吗?”
明明在座的没有一个真的“进入社会”过,可面对这种高高在上的油腻发言,在场却无一人敢反驳。有关系好些的学弟开始主动笑哈哈地打圆场,扯着嗓子勾肩搭背地要拼酒。
瞿清许看着茶几上一层一层的香槟塔,垂下眼帘。
若非为了将来升学、出国的学分,他根本不愿来参加这种社团活动。一群过早沾染了官场气息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扮演拙劣的家家酒,争先恐后往上爬也只不过是为了享受用特权和规矩打压别人的快感,俨然成了趋炎附势的社会风气的一个缩影。
就譬如今晚,外联部好好的一次轻松的团建,因为一个即将卸任的副社长的加入,气氛整个都变了味道。
“瞿清许!在那里发什么呆?”
轰隆隆的音乐声震得耳朵生疼,瞿清许眉头微微一簇,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对那人不冷不热地一笑:“杨学长。”
“你这称呼不对吧,”青年明显有点喝高了,眼神都无法焦聚,直着嗓子边喊边敲敲茶几,吓得两个胆小的学妹一哆嗦,“是看我快要退下来,所以不屑于叫一声你该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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