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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这才抬头,黑眸里映着灶膛跳动的火光,像把刚才的每个字都烧成了小小的火种。
起身,拍打双手,刚刚还在把玩的旧币不知何时已在他掌心碎成铜粉,粉末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他低头把指缝最后一粒铜粉吹散,粉末在风中划出一道亮线,随即归于冷灰。
入冬后的子夜,东极镇的天空像被巨兽的脊背撑起,银河倾泻,冷辉如瀑。
屋顶瓦片覆着薄霜,初见赤足端坐,双臂环膝,瘦小的影子被星光拉得极长。
星辉并非温柔,它带着寒铁的重量,从夜幕直贯而下,沿着他的肩胛、肋骨、脊骨,一节节凿出细密的银痕。
霜风掠过,银痕亮起,像无数细雪在血脉里逆涌。
他低头,胸口处浮起一对极淡的羽翼——光与暗的尾迹交错,银与墨彼此撕扯,又彼此纠缠。
羽翼没有展开,只是静静伏在心脏上方,光暗交错,如未燃的晨星,又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刀锋,在胸腔里轻轻搏动。
星辉继续泻落,瓦面霜花无声碎裂。
孩子的呼吸与夜风同步,每一次吐纳,羽翼便亮一分;每一次心跳,银痕便深一寸。
远处军营的更鼓低低传来,却压不住这细小的、却足以撼动未来的铮铮之声。
荒庭寂寂,苔痕上阶。
雨线斜斜,织成一张灰帘,把天色压得更低。
断翅的青鸾族徽斜嵌在斑驳影壁,雨水沿铜绿缺口滴答,像久远的血在今日才流到尽头。
鸾眼被雨水冲出一道泪痕。
穆瑶提着湿透的裙裾,蹲在石阶之下。指尖抚过残翼的断茬,铜屑沾了雨水,变成黯青色的泥。
指尖虽是初家的族徽,却让她想起了远在帝都的穆家,生她养她的家族
;。
“家族……怎会如此绝情?”
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在石廊间荡出极浅的回音,像有人在空井里回应。
这里没有人倾听,她是在说给她自己。
风又来,吹皱一庭积水,也吹起她单薄的衣角。褪色的鸾纹在雨里翻飞,像一面无人认领的旧旗,挣扎着想要再次振翅,却只扬起一阵更冷的雨。
......
晨雾自莽古幽林深处漫来,浓稠得像巨兽刚吐出的白沫,淹没了东极镇残破的屋脊。
尘字营角马车已在辕门排成一列,铁笼车轮碾碎薄霜,发出细碎的裂冰声。
穆瑶立在雾中,旧狐裘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苍白脚踝。她拢了拢散到鬓边的发丝,把一枚光球拢在掌心——那光只有指肚大,却亮得足以照见她指骨的青色血管,在光球表面,隐隐的闪烁着一些看不清的细小符文。
她指尖微颤,但掌心的光球却稳定混圆。
“带着它,”她半蹲,把光球按进初见掌心,“像带着娘的一盏灯。”
光球触及皮肤的瞬间,瞬间融化,初见只觉得掌心一热,让下意识的攥紧拳头,像要保护着这缕温暖不要消散的太快。
车夫扬鞭,角马低嘶,车轮滚动,碾碎晨霜。
雾气被马蹄撕开,又迅速合拢。东极镇在雾中缩成一块暗色痂壳,楚天如蛇般环伺的关隘若隐若现,沧曦的咽喉在更远的天幕下轻轻鼓动。
车轮碾碎晨霜,向西——苍梧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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