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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怀微家住在御街西边的积善坊保康巷,从东马塍往积善坊走,正好要路过花蕊楼。
花蕊楼乃临安十大酒楼之一,其名气和规格虽比不上故都东京的白矾楼,但也是人尽皆知的飨燕风雅之所。
轿子从花蕊楼门前经过时,鬼使神差地,晏怀微打起帘子向外看去,这一看便看到赵清存的马车停在花蕊楼外。
晏怀微的心又是一滞,突然想到“兰郎”这雅号便是花蕊楼的伶人林伊伊为赵清存取的。
“停轿!”晏怀微向外喊道。
“小娘子这是怎么?这儿离保康巷还远着呢。”轿夫疑惑地问。
“你们在此地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晏怀微提起裙摆,小鹿一样“噔噔噔”地跑进了花蕊楼。
入得楼内,却见四下宾客往来,热闹得天旋地转,根本找不到赵清存的人影。
旁边的量酒博士见这青葱少女立在那儿,宛如一颗明丽清亮的星子,赶忙笑着上前为她引座:“小娘子是一人来?亦或是约了友人?若嫌大堂嘈杂,可以去楼上的济楚阁儿。”
“承信郎在何处?”晏怀微开门见山问道。
量酒博士见她打听赵清存,语气忽然变得暧昧起来:“承信郎可是咱们花蕊楼的常客,与林娘子最是交好,眼下正在林娘子的小厢内饮酒作诗。”
说完这话又乐呵呵地补充道:“当年白矾楼上李师师婉转歌喉,今日花蕊楼内林伊伊红袖添香,皆是佳话啊佳话……哎,小娘子怎么这就走了?”
晏怀微耳听得什么李师师什么林伊伊,再不问一句,转身就跑出了花蕊楼。
她今天真是疯魔了,一桩桩做鲁莽事,一次次给自己添堵!
那赵清存究竟与她何干?他那好大翁与李师师琴瑟和鸣,他有样学样,这又与她晏怀微何干?
半文钱关系都没有!她可真是上赶着自己给自己找气受。
待回到保康巷已是月上柳梢头,母亲张五娘和小女使玲珑正站在家门外等她,二人望见轿子便立刻迎了上来。
“眼瞧着天都黑了还不回来,可急死个人。”张五娘一边埋怨着一边亲手将女儿扶下轿。
玲珑在一旁打趣:“姑娘若是再不回来,咱们娘子恐怕就要去找韩将军要人了。”
“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户,去那样大的人家做客,我自然是担心。”张五娘佯怨道。
晏怀微见母亲和玲珑都在等自己,心内欢喜,遂软绵绵地唤了声:“阿娘。”
母女二人相扶着往院子里走,母亲问她:“肚子饿了不?”
“饿得不行了。”女儿撒娇道。
母亲便笑:“阿娘给你煮了热乎乎的鱼羹,玲珑去丰禾楼给你叫了酒蒸鸡,又跑去新宫桥你最喜欢的朱家元子糖糕铺买了桂花糕,就等你回来吃呢。虽则阿娘平日总说饭只能吃七分饱,但今儿你累了一整日,可以敞开了吃。”
晏怀微黏糊糊地偎着母亲,想到母亲和玲珑专为她准备了这么多好吃食,只觉白日里受的那些排挤和委屈霎时间便一扫而空。
什么承信郎,什么赵清存……他谁呀?不识得!
待回到房内将肚儿吃得饱饱,困意便沿着眉梢爬了上来。晏怀微把一双俏丽的杏核眼微眯起来,懒洋洋的像只小狐狸。
张五娘瞧着女儿娇俏模样,越瞧越喜欢,遂牵了她的手,母女二人来到窗牖下坐着。
初春的夜晚虽仍是料峭,可晚风却吹得很慢。
新月斜斜地挂在半空,月辉是淡的,星子也是淡的,一切都是散漫的味道。
晏怀微抱着母亲的手臂,又将头枕在母亲肩上,鼻尖嗅到母亲身上暖融融的香气,舒服得真想立刻睡过去。
“等你嫁了人,要侍奉舅姑,可就没有如今这般清闲自在咯。”张五娘轻叹口气,半喜半怜地说。
“我才不嫁人。”晏怀微慢吞吞答道。
“又满嘴胡话。怎么着,一碗酒蒸鸡便把你吃醉了?”母亲笑着打趣她。
晏怀微把头往母亲怀里一拱,糯糯地问:“阿爹怎得还不回来?”
“你阿爹这一趟去建康出公事,估摸着还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晏怀微的父亲晏裕眼下在秘书省担任正字一职。
此官本为正九品下,元丰改制之后定为从八品,自绍兴五年起又与秘书省校书郎一并定员十二人。莫看它只是个小小的职事官,所任者尽皆高才博学之士。
晏裕乃建炎四年庚戌科考二甲,赐进士出身,之后擢入秘书省,其间几波宦海沉浮,最终在这正字的位置上算是稳了下来。
说到父亲晏裕,张五娘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为情的事,忽然变得有些嗫嚅。
“阿娘这是怎么了?”晏怀微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情绪上的变化。
“樨儿,你阿爹去建康之前特意交待过我,让我问问你……”
“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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