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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炀将她从冰冷的江水中捞出来,之后又安排她在崇新门外的农舍内养病。彼时她神思忧悒,也是秦炀告诉她,在她“死后”发生的种种不堪之事,使得她恢复心气……这些都确然是恩情。
好,那么今日她晏怀微便有恩报恩,有债偿债!
晏怀微抬起眼眸,以极快的语速竹筒倒豆子般说:“赵珝没病,我知道赵珝的去向,他根本不在临安,他跟着李显忠去北伐了。”
话未说完就见秦炀的眼睛“唰”地一下放出精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晏娘子既被称为‘大宋第二才女’,就绝非那等只会伤春悲秋的无用之辈!好极了,好极了!这一次,赵珝他必然万劫不复!”
秦炀越说越兴奋,以至于从椅上站起,在屋内来来回回走动着,边走边拊掌。
“这消息实在有大用!山水寨先放一边,眼下当务之急就是将赵珝私自离开临安的消息告知太上,只要太上知晓此事,赵珝就死定了!他就死定了!他会被交由大宗正司处置,谅是官家来了也保不住他!”
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因亢奋连声音都变得扭曲的男人,晏怀微自己倒是觉得很平静,心如死水般平静。
她并无预想中眼见赵清存终于要身陷囹圄的雀跃,也没有担忧,没有悲哀,甚至连一丝惶惑都不再有。
——她心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
赵清存不在临安,作为宗室郡王,他竟然违抗祖宗规制私自投军北伐——这消息足够令人震惊,也足够置赵清存于死地。
秦炀的救命之恩,她用这条惊人的消息还清了,秦炀再也无法挟恩图报;赵清存过往对她的那些欺负和羞辱,也算是扯平。
至此,秦炀拿到了他想要的致命隐秘,而晏怀微也给了自己一个交待。
晏怀微心想,赵清存,接下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
今日的私下见面,原本至此便算是圆满告终,怎料临走的时候,却又出了件意想不到的状况——秦炀发现晏怀微面上的烧疤不见了。
“你的易容呢?”秦炀冷声问她。
晏怀微见自己明明带着帷帽却仍被他看透,知道隐瞒不下去,便答道:“被赵珝拆穿了,我就没再涂药。”
“他认出你了?!”
“对。”
“他既已认出你,却仍要将你留在身边……”秦炀的面容变得沉诡,话语和眼神亦浮出戾气,“呵呵,泸川郡王,他还真是尽做些出人意料之事。”
说完这些,秦炀交待晏怀微,让她在这间农舍内等一个时辰再走,以免他们这对儿男女先后脚出去,被人看到了徒惹事端。
晏怀微略略思忖,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便于房内木椅上重新落座。那老媪又来添了一回茶,还伴着晏怀微聊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秦炀离开农舍后,在德胜桥拦了辆马车,拿出一整吊绍兴通宝交给车夫,让车夫火速回城。
待车子入城,秦炀却既没回秦家,也没急着去德寿宫向赵构告御状,而是拨转马头直奔安荣坊的齐家大宅。
在厅堂内品着清茶等待齐耀祖的时候,秦炀将今日之事和日后会发生的事皆在心里捋了一遍。
撮科打哄的好戏唱至此处,差不多已经接近尾声。既然已是尾声,那唱戏之人也就没必要再留着徒生事端。
赵清存揭穿了晏怀微的易容,却仍将她好好地留在身边。这么看来,此女于泸川郡王而言必是珍重的——这珍重程度远超秦炀的预料!
既然如此,好得很,赵清存珍重的东西,他秦炀都会毁掉;赵清存想要得到的,他秦炀都会让他一无所获。
眼下他要做的,便是将一件十分有趣的真相告知齐耀祖。齐耀祖若是知晓此事,定会闹将起来。届时就看那齐、赵、晏三人三败俱伤,他便只管坐收渔人之利。
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秦炀唇边不禁泛起一丝诡谲笑意。
第50章山鬼谣她是倍受郡王宠爱之人
送林伊伊上船的时候是巳时三刻,之后便与秦炀在松毛场外的破旧农舍见面,秦炀走后晏怀微又与农家老媪闲坐了一会儿。
此刻估摸着秦炀应是早已回城,二人不会被撞见,晏怀微这才从农舍告辞离开。
仰头看看日色,似乎已是午时过半。不远处的德胜桥边行人络绎往来,四处都是跑腿的闲汉和搭船的官人家眷t?。
晏怀微在德胜桥边以八十文钱雇了一顶小轿。两名轿夫抬着轿子往北,打算走艮山门回城。
从艮山门往清风坊走可以不经过御街,轿子入城转向西,再从贡院转向南,之后就沿着坊间那些纵横交错的岔路往回走便可。
晏怀微今日为送林伊伊离杭,天不亮就起身梳洗,这会子坐在轿子里摇摇晃晃的,难免有些犯困。
她将头倚在轿厢上,正眯着眼睛假寐,忽听外面有人大喊着“停轿”、“赶紧给我停轿”,紧接着轿子猛地一颠就停了下来。
“官人可是有事?”轿夫的声音在外响起。
晏怀微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正待开口询问,外面那人却先她一步,“唰”地一下就将轿帘掀起——居然是齐耀祖!
晏怀微仿佛看见恶鬼一样,遽然向后缩去。
齐耀祖却没给面前这女子闪躲的机会,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螳螂般的长臂伸入轿内,抓住晏怀微的衣袖向外用力一拽。
晏怀微被这猝不及防的力道拽着,一下子便从轿内扑了出来。
“好你个贱人,居然躲在这儿!老子以为你死了,原来活得好好的!”
听闻此言,晏怀微差一点儿连呼吸都停滞,只觉整个人如受冰凌之刺,周身寒毛直竖,脑海中天旋地转全是惊诧——齐耀祖认出她了?他是怎么认出她的?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会从此处经过?
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些问题的时候,她不能被齐耀祖缠住,她必须抵死不认。
思至此,晏怀微努力撑出气势,怒斥道:“哪里来的腌臜货,敢拦王府女眷的轿子!我是泸川郡王恩宠之人,泼才如何放肆!”
齐耀祖咧嘴怪叫:“你少装蒜。我还以为你早就去见阎王,却原来是找你那姘头求欢去了。也怪我眼拙,上次在王府居然没认出你!啧啧,我的好娘子现在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已经被那赵郡王破身了,对不对?他的榻上功夫如何?勾得你脸都不要,家也不回,真是个毫无廉耻的贱人!我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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