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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后天中午就能到广茂县,今晚住的又是芭蕉棚,一帮小娃儿睡在中间,谢明珠跟萧沫儿各自睡在两旁的边上。
没了脚镣,白日里又不用走路,还有吃不完的果子,小孩子们都十分兴奋,叽叽呱呱地说着白日里看到的什么鸟啊花的。
谢明珠托着头侧躺看着孩子们的笑颜,虽然个个如今都跟满脸癞子一样,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她对这帮孩子也是生出了不少怜爱之心。
然就这时候,她听到一阵哭声。
哭声当然常有,毕竟队伍里小孩儿可不少,他们家的不哭,不代表别家的不哭。
热了要哭,吃不上大的果子要哭,果子不是很甜还是要哭。
对于那些孩子的哭声,谢明珠早就见怪不怪,只不过每次他们一哭,谢明珠再看自家这几个孩子,越发觉得可爱又懂事。
于是对他们的爱也就更多了一分。
但现在听到的哭声,分明不是小孩子,倒像是李娇杏的哭声。
喜欢看热闹是人类天性,她也不能免俗啊。
立即就翻身爬起来,竟头朝芭蕉棚外面伸。
银色明亮的月光下,娇杏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痛声大哭。
她嫂嫂一脸的不耐烦,“哭哭哭,李家的福气就是被你哭没的,还不赶紧闭嘴,滚到一边去,别脏了我们休息的地方。”
萧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将半个身子探出来的,“嫂嫂,怎么了?”
奇怪了,李家嫂嫂前两日不是还将这李娇杏捧着,还教育儿子往后要孝敬这个姑姑?怎么忽然翻了脸?
萧沫儿还想,莫不是李娇杏做了什么伤害他们家的事情?
谢明珠大概猜到了些许,但还没等她开口解释,李大人,此刻确切地说,应该是李老汉。
他板着一张脸,到底是曾经做过高官的,哪怕落到如今这不地步,还是有些威严在身上。
他一出来,满腹好奇的众人,便都将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他口中的话却是伤心刮肺,“我李家没有你这等如此不知羞的女儿,给我滚出去,从此以后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
李娇杏满脸难过,双手捂着心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泪水涟涟地看着李老头身后的母亲和大哥。
如今,她只期望着这个自小疼爱自己的哥哥,还有母亲,能替自己说一句话。
自己不干净,为的不都是这个家么?他们如今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然而娇杏娘像是被她这么盯着,发现躲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一脸无奈地开口:“娇娇啊,娘也没法子,你说谁让你这样不检点,你听过谁家未婚的女儿有了孩子,还留在父母身边的?何况你连这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她都羞于说出来呢!
众人大惊,又将目光齐刷刷聚集到娇杏平坦的小腹上。
她居然怀上了那些解差的野种。
翰林院那帮纂修们,嫌弃厌恶的眼神直落在她身上,仿佛看什么肮脏东西一般。
此刻的娇杏整个人都彻底瘫软下去,眼里那丝带着期待的目光,也变得黯然起来,好不绝望,“是啊,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我怎么知道?”
别人怎么看自己,她不在乎,可是爹娘兄嫂他们怎么能如此呢?
一开始她不愿意陪同那些解差,但他们说,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给她的家人准备些像样的饭菜。
她想起年幼的侄儿,还有体弱的爹娘,咬了咬牙同意了。
回去后,她以为爹娘会责备她不知羞,为了一口饭居然委身于那些畜牲。
想起这些往事,她似有不甘,抬起头来,“可是爹娘,你们说我们家已绝非往日,能活下去便好,是你们不要让我在意这些事情的。”
她又看朝自己的兄嫂,“还有哥哥嫂嫂,是你们说,我即便是没了身子,往后也愿意将我养在家里一辈子的。”
她那日回来,以为大家会责怪她用身体换吃的,谁知道不但没人责备,反而还开解起她。
甚至后来,爹娘嫌弃住的地方不好,更觉得委屈了大孙子,让她去求解差。
这个求,他们只需轻轻碰一碰嘴皮子,可自己却是要受整宿非人的折磨。
那么多解差,每一个自己都陪过。
所以她也的确分辨不了,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杨德发很快就过来了,得知娇杏肚子里有了孩子,不但没有半点看不上她,反而十分高兴,“既是有了孩子,这是好事情,待到了县里,我保管给你找一户好人家。”
他正好知道街头骟猪匠家有个儿子,小时候爬树伤了根本,没法生娃。
这不就现成的孩子来了么?
所以杨德发十分积极,很快就给李娇杏另外安排了落脚处。
很快夜色又恢复了原来的寂静。
但是没有多久,其他两个棚子里也传来了争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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