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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她这两头拜师,孟知微过的战战兢兢,莫名其妙有种“认贼作父”的感觉,总觉得心里有愧疚,连带着在温先生的学堂上,上课也上得尤其认真。
自从她那天给了那位司徒师父敬师茶后又恍然想起来自己都没有给自家先生拜过敬师茶,于是她又摆了好大的阵仗,作揖给温先生也敬了茶。
温先生接过茶盏,问她,何故如此大礼。
孟知微:“小五去山下寻得好茶,感念先生上次搭救。”
温淮川尝了一口,确认他手上这杯比上次她献给“司徒师父”的要品相更好,风味更醇。
由此可见,他在她心里,还是比那个相遇没几天的“师父”高出一大截的。
但她这些天又对于学武这件事很勤快,一下课就跑没影了,他又时常反思,难不成是那个师父教的好些,她才乐意去些?
孟知微这头也觉得很苦恼,这些天她明明上课认真听讲,不惹温先生生气,可为什么下课的时间越来越晚了,留堂的作业也越来越多了。
有时候她都害怕赶不上司徒师父的训练。
好在她这位司徒师父也不是个守时的,这才免生一些事故。
这天如约二人相见,孟知微练了这所谓的功法好些天,竟也能在梅花桩上站稳了。
温淮川坐在亭子里喝茶,见着年下冬日寒风凛冽,她倒也不知寒冷,单脚站桩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于是他便问她:“小五,你家先生知道你不抄诗词礼学,在这儿练功吗?”
孟知微在桩上金鸡独立:“咦,师父是如何知道今天先生让我抄书了?”
温淮川脸色稍变,恰好瞧见她带来的书袋,于是用手边拿竹竿指着说道:“我见你带了《孟子》来。”
孟知微叹了一口气,换了另一只腿:“我家先生不知怎了,最近课业特别多。”
温淮川不动声色地掀开眼皮:“严师出高徒。”
孟知微:“但抄书就很没有必要,那书上的东西我都知晓了何须要再抄呢,我等会下山让牛二郎与我抄就是。”
温淮川:“牛二郎?”
孟知微:“是,牛家二郎同我一起在先生学堂上课,字迹与我一般难看,用我家先生的话说,就跟小鸡爪子画画似的,更何况我的抄写,先生收走后都不细看的。我与他钱财,他帮我抄写,我们已经形成了很稳固的关系了。”
温淮川挑挑眉头:“何为稳固?。”
孟知微:“取长补度。我聪慧些,先生的留堂作业都是我教给牛二郎的,他蠢笨些,所以这些抄写的活他都全包了。”
下头亭子里的人若有所思。
第二天,孟知微就领了手心三大板子,原因是牛家二郎替她抄的被她先生看出来了。
温先生拿着她那个纸面,点着她的那几个字:“你莫不是真当你家先生是眼瞎的。”
“偷奸耍滑。”
先生发了好大的火,孟知微认错受罚,暗自腹诽,怎么偏偏今天就这么倒霉,先生偏偏就检查起她的抄写来了呢。
孟知微领回罚抄三遍。
这次不能再让牛二郎写的了,孟知微就练功空隙趴在竹林的大石头上奋笔疾书。
那石头本就不平整,磨砺粗糙的,温淮川看她写的那几个字,坐卧飞扬的,频频不忍。
温淮川:“你何故要在这里写呢。”
孟知微:“若我不趁着此抄写,那我就只能在晚上抄写了,先生常说夜里灯光伤了眼睛,是不许我夜间学习的。”
温淮川瞥她一眼,试探闻道:“你家先生有这么多的规矩,你向往江湖恣意,可曾觉得拘束?”
孟知微依旧趴在那石头上,没抬头,墨渍沾到手上:“不会,江湖虽好,可我早就把解孤山当做是自己家一般的存在了。先生爱清净自是远离世俗,且对我又有救命之恩,若有不满,也应当是先生对我不满。”
他看向说话的人,她说话间狼毫笔是横过来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也沾了墨。
他从来都觉得解孤山如他般沉默,料想小五这般年少恣意对万事万物都充满好奇的性格,应当也觉得这里无趣,却不想她竟然是这样想的。
“不过师父,你若是云游江湖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可否带回来给小五长长见识。”
温淮川摘过她的衣衫一角,沾了沾林中的露水,然后用她的袖子给她抹了脸:“江湖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许久。
孟知微一愣,未动,等到话语间他已经擦干净了她的脸,她才说道:“您见多识广,自然是眼界高远,觉得寻常玩意都无趣,可您不知,寻常无趣的玩意在我这儿,也是没见过的新鲜东西。”
温淮川扪心自问,是他疏忽了,这一年来他只顾着叫她读书识礼,却忘了京中如同她这般年纪的姑娘,少不得有家中陪玩、闺中密友。他恍然想起唐子玉说的话,说他愿意一辈子就困在解孤山,可小五也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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