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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下聘的车队很快抵达了温宅前,家仆看到动静,飞速去禀报了今日恰好旬休的家主。
温家管家得了准信,立即相容满面地将崔家下聘的队伍引进了家门,带到了家主和主母所在的院子。
看到崔家如约而来,温敬扬着爽快的笑迎了上去,和崔家叔父崔哲拱手见礼。
“崔少卿有礼,今日竟是崔少卿大驾光临办这差事,实乃我温家之幸!”
这是前两日温敬便同崔彧约好的,两人出奇的都想将这婚事敲定下来,从询问子女婚嫁到如今的下聘,不过短短一旬的时间,谁人看了不得说一句动作麻利。
崔家叔父本就是为着族中最为出色的子孙来下聘定妻,心情本就舒朗,再被温敬这好听话一捧,面上笑容更深了。
“温舍人客气了,替家中小辈操劳,分内之事。”
绑着艳红绸带的箱笼还在源源不断进入院子,温敬夫妻两笑得合不拢嘴。
崔家便这一个儿子,娶妻丝毫不显小气,选用的金玉、丝帛、茶团皆是上品,数量上更可观,堆满了院子,红艳艳一片,给足了颜面。
崔家叔父点了点那些聘礼,笑着对温家夫妻两道:“这是聘礼单子,还请你们家过目,若无问题,便请温舍人签下这永结同好的婚书吧。”
崔哲已经六十有五了,一生什么酸甜苦辣都经历差不多了,如今能让他高兴的便是子孙后辈的大喜事,眼见着族中最出众的儿孙要娶妻了,崔哲比什么都欢喜。
温敬和林婉皆笑意顿了顿,但并不是质疑崔家的诚意,而是都不约而同从婚书想到了自家闺女身上。
尤其温敬收到妻子那一道暗含着询问的目光,仿佛在问:果真要不顾女儿的心意将这桩婚事彻底定下来吗?
温敬未多思索,回了一个坚定无比的目光。
不管是为着崔家这门上好的婚事,还是为着敲醒犯傻的闺女,他今日这份婚书都签定了。
林婉见这目光,心中了然,也是赞同的。
她纵使一片慈母心,但也得为着子女的未来考虑,世上没有那么多完美的事情。
就好像她的夫婿当年为了履行与她的口头婚约,失去了迎娶高官千金,留在汴梁做京官的大好前程,只能从一个小小县令做起,在地方蹉跎了二十余载才到了汴梁。
想到这,林婉握住了夫婿袖下的手,目光柔软。
温敬倒是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妻子这举动是赞同他的意思。
“崔家的品行自是无可指摘,聘礼十分妥帖,能结下这桩婚事亦是我温家所求,这便落签。”
崔家叔父作为代表,同温敬在那泥金红笺上落下笔墨,写下新人名姓、八字,以成天作之合。
至此,婚盟已定,国律所承,不可轻易悔改。
……
月安经过一条街时,因为鼻子太灵,她嗅到了一阵霸道的甜香味,光是闻着气味月安便知是什么。
酥油鲍螺,一种十分香甜美味的乳制点心。
几乎没有小娘子不爱吃的,月安尤其喜欢。
忆起大相国寺那日秀真说也爱吃这一口,月安立即喊停了车,让绿珠去买些回来,正好带去和秀真一起吃。
绿珠领命去了,月安边靠在车窗边,挑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耳畔马蹄声响起,这本也没什么奇怪的,汴梁天子脚下贵人多,策马行走在长街的比比皆是,但这马蹄声停在她身畔便不寻常了。
月安瞥眼看过去,撞入一双别扭的眸子,似是想笑,但见她看过来又强压下去,掺了些傲慢。
“没想到在这也能遇到你,温月安。”
月安很少被人这么全须全尾地喊名姓,立即蹙眉道:“怎么又是你?走哪都能碰上,像个阴魂不散的鬼。”
这位潘衙内虽纨绔风流,但相貌确有几分好颜色,月安便有些印象。
更何况能穿得如此花哨的,月安除了他还没见过第二个。
大红色的内衫,外罩杏黄色半袖袍,束发的冠子是金镶玉的,腰带也不忘贴金花。
两人结过梁子,月安不觉得他过来能有什么好事,态度上便也不算好。
被比喻成鬼,潘岳气笑了,没好气道:“怎么?这条路是你家的,我不能路过?”
月安不想跟这个纨绔风流儿浪费口舌,当即落下了车帘,眼不见为净。
潘岳刚开了个头,还没过瘾,就见小娘子跟个兔子一样缩回了洞,害得他一腔热血没处倾吐。
“嗳!你躲什么,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温月安!温月安!”
潘岳不死心,又唤了两声,嗓门又大,月安压根没法忽视,只好撩开车帘与他对上。
“你这人真没仪礼,竟这般随意呼喊娘子家的闺名,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轻浮纨绔!”
月安活了十八年没见过这样的,一时间火气噌噌往上蹿,都想出去将他连人带马都揍一顿。
小娘子因为生气脸蛋浮现出晕红,月牙眼愈发晶亮动人,就连眉心拧出来的疙瘩潘岳都觉得透着几分可爱。
他一惯会哄小娘子,见人气成这样,立即就开始讨饶赔礼了。
“是我的错处,不该如此无礼,这就给温娘子赔礼,给你作揖,还望温娘子宽恕则个。”
像是换了个人,潘岳瞬间变得谦逊有礼,在马上给她作揖赔礼这让月安有些措手不及。
“还有那日,我也不是故意冒犯温娘子的,实在是温娘子不理人,我才无奈追上去,若是当时温娘子理理我,我潘岳定不会如此冒失,但温娘子也将我绊倒了,那日也算是扯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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