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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卖各式糕点的小摊子前,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发男人,他的气质太与众不同,以至于方晓冬一发现他,眼睛就离不开了。
秦霄华买了两包栗子糕递给林远,付了钱,刚要走,常年的警惕心,让他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转过身,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远处墙边上的一个少年身上。
方晓冬正眼巴巴瞧着挪到林远手里的栗子糕,忽觉一道视线定在了他身上,他抬起眼,心中一跳。
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谁的脸也看不清,那男人锐沉的黑眸却如此清晰入眼,叫人无端得毛骨悚然。
方晓冬昨天才见过这男人。
在舞厅门口,他被其他本地乞丐欺负,推搡着撞到了一辆小汽车上,那几个乞丐欺软怕硬,生怕让赔偿,撒着脚丫子就溜了,留下方晓冬在原地手足无措,他仔细检查被撞到的车身,发现上面沾了一大片灰尘,是他刚刚在地上滚过一圈的腌臜,忙揪着袖子死命地擦。
刚擦干净,车主人好像就出来了,车主人身旁还有个年轻男人,一脸痞劲儿,看见他后就撸起袖子,那架势像是要来教训他,被车主人说了一句什么,才偃旗息鼓,横着张凶脸瞪他,他做贼心虚地跑了。
这次又见着这男人,方晓冬骇地往墙后缩了缩,不小心踩到了小五的脚。
小五哀嚎一声,碗都掉地上了。
方晓冬着急地给他捡起来,发现碗的裂痕更长了,他正想着,把自己的碗赔给小五,身后就有人说:“给你的。”
方晓冬一抬头,见小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后,他也扭过头,是车主人身旁的男人。
林远把两包刚打包好的栗子糕放进方晓冬怀里后就走了。
方晓冬跟了两步,往摊子前望去,车主人正开着车门往车厢里坐,搭门的那只手在明丽的光线底下异常白皙修长,一颗黑玉袖扣闪过一瞬的耀眼光华。
小五急吼吼地在他旁边跳:“哎!今儿个可真是走大运了!这东西要两毛钱一包呢!我都没吃过!”
方晓冬一听,口水瞬间分泌出来了,蹲在阴凉的角落里跟小五分吃了一包,剩下的一包留给他老爹吃。
晚上,是各家店面生意最红火的时刻,一串串的红灯笼高高悬挂,里头透出的金光混着红,落在路过的每个游人身上。
望江楼中,秦霄华坐在包厢里的主位,桌上摆满珍馐佳酿,房间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欢笑言语,谈论着各家生意,最后少不得提一嘴秦霄华,夸他精明能干,人中龙凤。
秦霄华淡淡笑着,捏着瓷白的小酒盅,也不喝,只在指尖摩挲。
一个姑娘坐在一方雕花椅子里,穿着一身桃粉的绣花两式衫,抱着一支琵琶,婉转弹着。
有人调笑两声,姑娘红了脸,指尖揉捻更加羞涩,她悄悄抬眼看向秦霄华,眼波流转,情意绵绵。
艺女落魄,盼望着有位良人救她于水火,在这一桌富人里,秦霄华无疑是最出众的一个。
他长相英俊,骨相斯文,不谈及他的身份,别人会以为他是一个谦谦有礼的读书人,而非满身铜臭气息的利己商人。
事实上,秦霄华确实爱看书,他不嗜烟,不酗酒,沾得一点也只是逢场应酬,住在气派的公馆中,闲来无事会写几幅大字,池里荷花开了就邀几个朋友一起赏荷,日子过得怡然自若,清心寡欲,像个老头子。
席上一个男人看上了弹琵琶的姑娘,见姑娘总有意无意地瞄秦霄华,就酸酸溜溜地说:“秦会长,美人对您抛媚眼,您怎么也不瞧上一眼?这可伤了人家姑娘的心啊。”
众人一阵哄笑,姑娘脸更烧得慌,曲音都乱了。
秦霄华挑眉,他身后的晶玉珠帘盈盈闪闪,像洒了星子一样发亮,衬得他一双眉眼多情似水:“我无福消受美人缘,丘老板,别挖苦我。”
姑娘听了,咬着唇,脸色黯然。
包厢里闹闹哄哄的,喝酒的,划拳的,唱曲儿的,聊生意的,乱成一团,秦霄华起身,拨开后面的珠帘,走到栏杆处,望着被染成霓虹的黑夜。
林远走进包厢,环顾一圈,到栏杆处说:“秦哥,威老怪死了。”
秦霄华摩挲红木栏杆的指尖一顿,良久淡淡道:“好好安葬。”
“是。”林远要走,想了想,又拐回来,“秦哥,承力他托我问您一声,您什么时候让他回赌场,他在花田快受不了了。”
秦霄华一个月前包了一片地,心血来潮种了片向日葵,这会儿种子刚萌芽,他把于承力派去看管花田了。
“等开花了再让他回来。”
林远脱口就道:“可是……”
秦霄华睨他,嘴角噙着笑,却冷渣渣的:“你要去陪他?”
林远忙道不想,赶紧退下。
秦霄华从怀里摸出玉币,靠在柱子上心不在焉,底下熙熙攘攘的一团人,跟包厢里一样叽叽喳喳,他有些疲惫地皱眉,正抬手按揉眉心时,眼角余光晃过一抹灰青的人影。
薄薄的玉币从他指缝漏了下去。
方晓冬独自端着碗,在人群里逛来逛去,碗里的两分钱不知何时没了,他也没发现,就傻仰着个脑袋看那些灯红酒绿,一阵阵的饭香酒味从酒楼里弥漫出来,勾得他两眼发光,肚子里咕噜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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