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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招娣是18岁的女孩子,潮汕人。初中没有读完,家里就要把她卖了,指望着把她卖给“刀哥”,换哥哥的彩礼和弟弟的新手机。
“刀哥”叫王刀疤,人如其名脸上有一道疤,年轻时候跟人火拼的时候被人砍的,当地的河沙都归他管,现在也算功成名就。只是可惜年近四十膝下无子,所以打跑了两个不下蛋的黄脸婆之后,还要再找个年轻的给他生儿子。彩礼三十万,刀哥放话,生儿子再加三十万,“老子的身家都是儿子的”。
多少有女儿的人家都上赶着,幸好刀哥看上了年轻漂亮的张招娣,骚扰了几回都没得手。张招娣的母亲连忙找上门,收了钱之后,喜滋滋的就要回去把不知好歹的张招娣拾掇干净,给人送过去。
还得是好人多,知道张招娣要被家里卖,有外出打工的老乡带着她偷偷跑了,一路打工来到沪市,最后进了什州科技集团的总公司做保洁。
工资不高,但是公司有食堂宿舍,温饱不愁。他们这样的外地人,没有学历,只能在外打零工,能进什州科技这样光鲜亮丽的大公司真的很不容易。
所以即使是有时候被正式职工们刁难跑腿打杂,张招娣也勤勤恳恳,因为她得珍惜这样的机会,偶尔还能向各位老师们请教一下不懂的题目。
是的,她还在准备自考,想参加成人高考考个好大学。在颠沛流离的打工经历里,她应该知道学历的重要性,经常趁闲暇时间学习刷题。
比如现在,她需要守在打印机旁边,脑袋里想着数学公式,手里娴熟的把打印出来的文件一份份整理出来,然后装订成册。这个活枯燥无味,职工们最喜欢使唤她干这个活。
只是……
“啪”的一声,文件划过颧骨纸张边缘划破了皮肤留下红痕,是策划部的缇娜:“打印前瞎了吗?连个页码都没有就敢打?!”
缇娜一眼瞥见张招娣手边摊开的教材,火气更盛,劈手夺过,“砰”地摔在地上:“公司花钱请你来自习的?这儿不是免费自习室!不想干趁早滚蛋!”
“对不起老师,但是……我收到的文档就是这样的,我,我没有动过……”
“还敢犟嘴!”缇娜扬起手作势要打,看到这张故作可怜的脸,心里的火气就止不住往外冒。
自己怎么就跟这种货色做同事了。
她当然知道问题不在张招娣。但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发泄最近憋屈的出口。
宏杰科技,那家新冒出来的公司,像条凶猛的鲶鱼搅浑了水。三倍工资!像块巨大的磁石,把什州的人心都吸走了。技术、销售……她认识的好些人都跳了过去。她也动心了,主动投奔,结果呢?对面的hr笑得礼貌又疏离:“抱歉,您不在我们优先考虑的名单内。”
这可是三倍工资啊,她在什州待了这么多年,老板都换了好几个,她工资都没这么涨过!
什州内部人心浮动,连保洁都走了几个,才招来这种蠢笨货色。而她缇娜,只能留在这里,听那个乳臭未干的新主管吹毛求疵!她熬了几个通宵赶出来的企划案,那小子懂个屁!就会揪着页码这种鸡毛蒜皮小题大做!
动静闹得太大,此时已经有人来劝合,还有看热闹的伸长了脖子,人一多起来,缇娜更来劲了。
张招娣没看缇娜扬起的巴掌,她的目光越过了人群,投向半层之上——那里是老板江贤宇的办公室。半开放的玻璃围栏形同虚设,只要他走到边上,楼下的这场闹剧便尽收眼底。
他今天应该在。她看过行程表。
楼上,江贤宇刚结束一场越洋视频会议,脸色沉得像窗外的积雨云。
对面的宏杰科技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只是挖走了一些外围人员,真正的技术骨干还在,并没有耽误太多研发进度。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和他的心情一样沉入谷底。最棘手的消息是,尽管他再三保证不会影响研发周期,投资人还是有撤资意向。
投资市场就是这样,听风就是雨。
楼下的喧闹传来,搅动着凝重的空气。
江贤宇眉心拧成了川字,一个眼神扫向旁边的总助。总助会意,快步走到玻璃围栏边,只往下瞥了一眼,便心里有了数——又是缇娜在拿新来的保洁小姑娘撒气。
这个缇娜,什州重组时留下的“老资历”,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仗着年头长总爱摆谱,倚老卖老招人嫌。不过,她蹦跶不了多久了,最近收到她去对面宏杰面试的消息,不出意外下一批优化名单里就有她的名字。总助对她没什么好感,也懒得替她遮掩:“老板,是策划部的缇娜在训斥保洁员。”
江贤宇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没什么情绪。
公司是一家精密的仪器,运营过程中,必然会需要一些管理预案来进行逐层赋权,以确保也不会因为偶发的管理问题妨碍公司的正常运行。
些微的不公和噪音,只要不影响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行,也不需要刻意插手。
他起身踱向落地窗,川流不息的车流如同血流,浦东的霓虹在脚下流淌,可这商业帝国的血液正在外泄。
总助是跟着江贤宇从京都出来的人,知道江贤宇心情不好,他再往下瞥了一眼,见楼下也在劝和,便不再多言。
“等等。”总助的呼吸陡然急促。
“又怎么了?”江贤宇颇不耐烦的走到围栏边,顺着目光看过去。楼下又在闹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了重点。
穿灰蓝色保洁服的女孩正仰着头。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左颊一道新鲜的血痕格外刺眼。然而,瞬间攫住江贤宇全部心神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顶灯强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纯净又脆弱,却偏偏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韧劲。
年轻,漂亮。
更重要的是,那张脸……竟和记忆中的那个她有几分相似。
江贤宇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甚至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看到一件微不足道的杂物。然而,无人看见的围栏扶手下方,他攥紧的指节青筋虬结,几乎要嵌入冰冷的金属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直到楼下的人群感受到来自高处的无形压力,自觉地散开,那张令人心悸的脸也消失在视野里
“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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