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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看见你,还真是晦气!”苏禾如今不用在住苏家小院了,再不似从前那样只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听着她的叫骂。
苏婆子一愣,她拿捏苏禾是从嫁给苏二就开始了,便是这贱丫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也改不了对她非打即骂的习惯,这生平头一次被当面驳斥,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呆住了。
“呦呦呦,这是有靠山了,这样不孝的话,也敢当着你娘我的面说了?”苏婆子启能叫她压一头,回过神来,就拿出了市井叫骂的做派来,手也伸出去要去拧苏禾的胳膊。
苏禾一个后退,避开了苏婆子伸过来的手,瞪着眼睛看着她,语气好似冰冻般:“呵,我娘早就是一捧黄土了,你算哪门子的娘?你若想死,我赶明就去海兴寺上香,请我娘助你早登极乐!不对,就你这样的货色,也只能下阿鼻地狱,为你活着时造的孽好好赎罪!”
苏婆子当年做下亏心事,故而这些年最听不得生生死死这样的话,苏禾今儿敢当着她的面咒她,这还了得?真以为攀了高枝,她就不敢教训她了?
当即一个跨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拽苏禾的头,市井泼妇打架无非就这么点路数,苏禾抬手一把拉着了苏婆子的手,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高高扬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啪——
啪——
啪——
一连三下,每一下都下足了力气,苏婆子一瞬间被打蒙了,苏禾见状一下子甩开了苏婆子的胳膊,看着这老妇捂着脸,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
苏禾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婆子,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畅快,一字一顿道:“这三巴掌,是还你的,我想很久了!”那日劈头盖脸的一巴掌,她一直记在心里,今日终于能加倍奉还,当真是叫人心中快意至极!
苏婆子何曾见过这样凶神恶煞般的继女,天底下再没孩子打老子的道理,苏婆子如同疯了一般厉声嚎叫道:“我今儿就是不要命了,也同你个小贱人拼了!”说完就要扑腾着去拽苏禾。
苏禾见状才要伸手去挡,就看见苏婆子被人拽住了后脖领,只剩下两条在空中上下扑腾的胳膊,大力从后面蹿了出来,伸手扶住了苏禾,担忧道:“姑娘这是叫疯婆子给缠住了吧?”
“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苏禾看向来喜儿,又扭头瞧了瞧大力,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刚才打的太用力,这会掌心还有点麻。
“来喜儿见姑娘这么久还没出来,有些不放心,便想着过来寻一下,谁知道刚转过那个巷子,就看见这个疯妇要打姑娘。”大力忙不迭的将话都倒腾干净。
“是,小子得了爷的吩咐,出门在外,以姑娘的安全为第一;若是叫爷晓得今天姑娘差点叫人打了,小人只怕是要被罚的皮开肉绽了。”来喜儿一只手继续提溜着苏婆子,低头恭敬的回话。
“哎呀!姑娘,你这掌心怎么全红了?”大力看苏禾忍不住甩了两下手,觉得不对劲,一把捧起苏禾的手,看着白嫩的掌心红彤彤的一片,立马心疼的喊出声来。
又翻着白眼看了一眼那疯婆子的脸,苏小娘子待人一向温和有礼,她有时候迷糊做错了事,小娘子也只是笑笑,温言软语的说下次注意也就过去了,从不曾认真责罚过她,能逼的脾气这般好的小女娘动手,可见这疯妇是有多恶毒。
大力的眼神好似要生吞了她一般的瞪着苏婆子,手上轻轻的揉着苏禾的掌心,嘴里忍不住有些埋怨:“姑娘,你的手这样嫩,能使出几分力气来?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带上我,我力气大,保管一巴掌就能把这疯婆子的牙打掉!看她还敢不敢纠缠姑娘了!”
苏婆子在南北巷子的妇人中不说是所向披靡,但也不曾吃过这样大的亏,还被自己从不曾放在眼里的继女给打了,心中如何能忍下这样的屈辱,哪里还顾得上被人提溜着的后衣领子,双手先是在身前合掌拍了两下,又分开拍上了大腿,尖声叫喊道:“不孝啊!这天下竟还有打老子娘的不孝女啊!”
声音之凄厉,吓的来喜儿的手都抖了一下,他年轻,又是庄引鹤身边的红人,来往打交道的婆子们说话素来温和,就是秦嬷嬷偶有训斥,也不过声音严厉些;更别提眉来眼去的小女娘们,那一个个温柔似水,端的柔情蜜意。
又听这疯妇嘴里叫喊的还是不孝这样的话,一个愣神便松开了手,他是没见过苏小娘子的双亲,可这老妇的做派还有长相,真能养出苏小娘子这样灵秀的人吗?
苏婆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的更加大声:“老天爷啊!你们快来看看啊!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她,就算不是我亲生的,我也半点不曾亏待过啊!养来养去,竟养出仇来了啊!”
苏婆子正全情投入的哭嚎着,就听到远处一声“噗嗤——”的嘲笑,抬头一看,就看到王家那个小畜生倚着后门角,咧着嘴笑出了声。王猛女听到动静冲出来的时候,苏禾身边就已经围着两个人了,她看了看,应当是伺候禾妹妹的,便也不着急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因是在离王家不远的后门处,大家又不是聋子,自然也有悄悄开了后门一条缝偷偷看热闹的,若是往常,定有好事的妇人上前规劝两句,不过就是不咸不淡的两句话;可自从苏二宣扬苏禾进了县尉府做了妾,以后苏家就要在这巷子里达了,便再无人敢上前卖弄劝和了。
一个靠娘家养活的小女娘,谁都能仗着年纪,倚老卖老的说上两句;可一朝成了贵人的妾,那就不好说了,她们同苏禾本就没什么交情,这条巷子,住的都是老街坊了,苏婆子到底苛没苛待苏禾,又不是瞎子,谁还看不出来?若是这时候叫苏禾撅回来,多少年的老脸都要丢干净了。
苏婆子正欲叫骂时,王家后门探出来王屠夫的脑袋,一下又撤回去了,看着身边的李伍,道:“伍弟,外面坐在地上叫骂的那个就是苏家的婆娘,正好,你不是找他家有事吗?”
市井小户,自然是没有什么外男不进内院的规矩,不进主家屋子里就行了,王屠夫一贯又是个粗野人,这种在他眼里就是繁文缛节的破规矩,瞎矫情!
李伍将后门推开来,跨步出去,就看到穿着粗衣麻布,坐在地上哭的涕泪横流的周小娘,不,现在应该叫苏婆子了;昔年风情万种的小娘,言语娇柔,身姿曼妙,一举一动都是风流绝色;如今佳人还在,只是被磋磨的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粗鄙不堪,还不如他现在的婆娘呢。
要说李伍对苏婆子没有心存幻想,那是假的;昔年卧房软榻上恩爱缠绵时多少海誓山盟的话不曾说过?身躯交缠时,温热柔软的酮体好似还在掌下任他搓揉,被现时狼狈翻窗而去时的心惊,至今还记得。
苏婆子看到了李伍,咽下了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叫骂,一下子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又从袖中拿出帕子,胡乱的擦了擦脸,她不愿在曾经爱慕过的人面前失了颜面,即便如今的她早已风情不再。
但直觉告诉她,多年不见的老情人突然出现,绝不是什么好事,她如今有夫有子,旧情早已烟消云散,李伍的出现,会让她早已沉寂的过往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她会沦为南北巷子里长舌妇们茶余饭后的笑话,她的儿子会被冠上小娘生养的名头,她不能接受!
想明白这些,苏婆子不再留恋,只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伍,转身一把推开了挡路的来喜儿,昂挺胸的走另一条路家去,路上撞到了正要前往王家的花容,苏婆子一个擦肩,故意将人撞了个侧身,不客气的骂道:“瞎呀,走路不看道啊?没看见老婆子我嘛!”
田大可不惯着,将花容一把拉倒身后护住
,冲着苏婆子回道:“苏大娘,这路这么宽,你非要往人身上撞,可见大娘你的眼神才是不好呢,寻个大夫瞧瞧吧!”
苏婆子还欲在争辩两句,田大已经拉着花容走开了,独剩她自己留在原地嘟囔着,今儿真是晦气到底了,都是什么人呐,也不怕遭报应,诸如此类,骂骂咧咧的朝着家走去。
田大见花容愿意出门,开心极了,他日日劝解,都不见她迈出家门一步,今儿愿意上王家的门,特意自告奋勇要送她过去,一来她对南北巷子的路不熟,二来也怕路上遇到多嘴的大娘,他也好挡一挡,果真是没来错、
“我一直劝你出门走走,都不见你点头,这次怎么肯帮王家小娘子绣嫁衣了?”田大心里好奇极了。
“我曾帮旧主做过一身,可惜只做了一半。”花容带着帷帽,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怀念。
“啊?为何?”
花容扯出一抹苦笑,为何?犯事抄家,也不晓得她的姑娘如今身在何方,她幸得脱离苦海,只求上天有好生之德,保佑她家姑娘平安康健。
那头苏禾见苏婆子推开来喜儿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好奇的看了一眼李伍,这一眼,叫她定住了脚,这——太像了!
“姑娘?姑娘?”大力看那疯妇走开了,也不做多想,刚想扶着苏禾也回杨柳胡同,就看着姑娘这么愣神的看着前方,一个有些福的中年男人,奇怪,有什么好看的?
“啊。”苏禾被大力喊回了神。
“咱们回吧?”
“好。”
李伍的出现,让她察觉到一丝危险,容貌这样的相像,苏二可能受得住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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