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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娘子答应姑娘,预先给姑娘的银票。姑娘请过目,这银票,各地钱庄均可兑换。”平嬷嬷退回原地,恭敬说道。
苏禾眼睛瞥了一下,随手拿起看了一眼,颔示意,“我晓得了,辛苦嬷嬷跑着一趟。”
平嬷嬷沉吟片刻,笑着说:“大娘子预备让姑娘准备两日,该收拾的行礼物件都收拾好,一并带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好。”苏禾勉强扯出一抹笑,她有什么行礼物件,不过一些私房钱,其中还有一半都是庄引鹤后来添补的。至于四时置办的衣服,也不是她的花销。不过,既然都收下了,倒也没什么好矫情了,离开这里,将来的日子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多些银子便多些底气,左右也是庄三爷的身价银子。
“不知庄夫人要安排我怎么离开?”
“这就不是姑娘操心的事了。届时,待姑娘拿了剩下的银两,乖乖上了马车,大娘子自然都安排妥当了。姑娘放心就是了。”平嬷嬷顿了一下,又道:“银子和话,老奴都已带到。就先行告退了。”
“劳烦嬷嬷费心了。”苏禾笑了笑,看着平嬷嬷退出正房,长叹一口气,起身就回内室,开始盘点私房。
秦嬷嬷又将人送出了后院,心中盘算再三,还是决定问了大概:“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到底是多年相交,虽不能漏了口风,但提点一二总归不打紧;当年大娘子的陪嫁丫鬟四人,如今也就她们两个还活着了,虽说秦老婆子后来去做了三爷后院的管事嬷嬷,总归多年的情分还是在的。
“咱们多年的交情了,我也不瞒着你。眼见老太太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大娘子如今的心病是什么?”
“你的意思,大娘子有心要?”秦嬷嬷
话留半句,偏头看了一眼正房的位置,心中盘算不定。
平嬷嬷笑笑不说话,转身上了庄府的青布马车,朝着秦嬷嬷点头告别。
内室里,苏禾将身家盘算一番,心中大抵有数;便是在云林庵日子清苦,也不用害怕了。苏禾揉了一把腰身,仰了仰脖子,就见大力推开内室的门,小心翼翼的说:“娘子,那个老嬷嬷怎么又来了?可是来找娘子麻烦的。”
“大力,我有件事,得问问你的意思了。”苏禾眼带笑意,语气温和,“我大概是不能再这住了,也不是去庄府;你别急,约莫就是这两三日的事了。若是你还愿意留在别院,我尽力为你安排好;若是——”
“我只想跟着娘子,娘子去哪,我就去哪!”大力头一次在苏禾面前抢话,这样不合规矩的行为,若是被秦嬷嬷看见,还不知要挨多少板子呢,只是娘子的问话,让她急的顾不上了。
“跟着我,难免要吃些苦了,你可想清楚了?从清安县到如今,你着实不容易;况且,我将来也回不到府上了。”苏禾拉着大力的手,温柔安抚,“你不用急,事关你自己的将来,你再仔细想想?”
大力“噗通”一声,直愣愣的跪在了地上,原本瞧见那老嬷嬷,心里就不安,这下更是急的额角都有些薄汗了,“娘子,我不用再想,若不是娘子在清安县亲自点了我近身伺候,如今我也不过还是一个洒扫丫头。娘子一人独自在外,奴实在放心不下,奴虽不聪明,但还是有些力气的,总归能帮的上娘子的。娘子别嫌我无用才好。”
“好,那你今晚就将行礼收拾好,悄悄的,别叫旁人看出来。你屋里,秋桂搬走后,应该不曾在住人进去了吧?”
“好,我听娘子的。不曾住人了,偶尔秋桂姐姐来,还会去坐坐。”大力也不敢多劝,她从来嘴笨,与其说不恰当反而引得娘子伤心,不如就听娘子的吩咐,“那咱们今儿中午还烤肉么?奴都跟小厨房叮嘱了。”
见她面带犹豫,苏禾点点头,笑着说:“吃!”
打了大力去盯着小厨房,苏禾转身进了书房。她记得,庄引鹤同她说过,别院下人的身契大都在他母亲手中,只有几个原本就跟着祖母的下人,身契在祖母手上。后来他酌情又做主添了几个伺候的人,身契便都拢在一处,都放在了书房暗匣中。
这书房原是侧偏房改动的,故而地方不算多大,庄引鹤后来行事多半是不再避着她的,但苏禾也并不曾认真注意过,只晓得大约在右侧齐腰的位置。在书架上左侧摩挲半晌,大约靠上了那么一点点,拉开一个抽匣,里面放着寥寥几张卖身契,从中抽出了大力的,便又将抽匣推回原处。
将身契叠好,拢在袖袋中,左右天色尚早,转身走到长案前坐下,研磨欲写些什么,却又无从下笔,半晌才写下一行后,便将笔搁在了山形笔架上,托腮望着窗外,神思早已不知去向何处。
……
三日已到,今日的别院却是有些不一般,别院下人不算太多。后院里,因苏禾不喜人近前伺候,鲜少有人出现在她面前,通常都是由秦嬷嬷或者大力带着行事。
今日,人就更少了,只剩在院中洒扫的丫头;秦嬷嬷昨晚也告罪回了庄府,说是主母手下人手不够,特意将她调回去办差,苏禾心中了然。又将大力的包袱也一并放到了正院,看着住了许久了正院,百感交集难以言明。她自以为能平静的离开此处,从前山高路远,与君长别。可临行之前,竟陡然生出一股不舍,想起前些日子留在书房的只言片语,忍不住又去增添几笔。
午后,后院处停了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一个面生的老汉,大力将两人的包袱都背在身上,就见平嬷嬷下了车马,对着苏禾道:“娘子可都准备好了?”
苏禾点点头。平嬷嬷又道:“那娘子上马车吧。”
大力扶着苏禾上了马车,就见平嬷嬷又递给苏禾一个木匣子,“这是给娘子的,娘子可要过目?”
苏禾打开匣子,入眼的是两份路引,又翻了翻,看见下面的银票便又将木匣合上了。
“娘子也别灰心,大娘子有话吩咐,若是三爷将来娶妻生子,还是惦记娘子,大娘子自会成全,亲自派人去云林庵将姑娘接回来。只是三爷如今闹得实在不好,大娘子也是无奈,只能出此下策。”平嬷嬷生怕苏禾突然后悔不走了,那就麻烦了,只能随意描补两句,先将这麻烦送走了才好。
苏禾不理这话,抬眼看向平嬷嬷,冷静问她:“嬷嬷可要送我们到哪里再回去?这驾马的人会将我们送到庵中吗?还是有什么旁的安排?”
“老奴将娘子送到城门口就回了,放心,门口有大娘子为姑娘雇好的车马,不会叫姑娘寻不到路的。”平嬷嬷勉强笑着,这姑娘实在不好糊弄。
“约莫几日才能到?”
“约莫六七日?姑娘这倒是问住我了。老奴也不曾去过。”
车厢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车门外驾车的声音。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口,苏禾在平嬷嬷的引荐下,才知道她们是由镖局的人护送。不过人家开门做生意,自然不是专程只护送她们两人,一路同行的还有一些人,男女皆有。
大力也不多言语,就听镖头的安排,扶着苏禾上了一驾青布马车,好在庄夫人也愿意多出现银子单独为她们二人包下一辆马车,免得与其他人共乘。
大约未时末,马车开始由官道出,与去京城的路背道而驰。一路上,大力与苏禾极少下马车,苏禾冷眼旁观,这镖局规模大约不小,每每到了入夜前,都能将一众人带到分镖局住下。
不过,镖局收的是护送的费用,这一路上的吃穿开销,自然是要另外算银子的。想要住上房、单独点酒菜、供热水,没有银子,那就不好办了。苏禾虽不愿露富,可五文一人的大通铺,推门一看,满屋子都是床,大约能住十几二十人,她实在躺不下去。
上房雅间,一晚上八两银子,热水随用随叫,晡食两荤三素还供一壶酒,再包明儿一早的朝食。中等雅间,那就便宜许多了,一晚三两,热水也是随叫随用,晡食就简单了,一荤两素,酒钱另算;不过明早的朝食也包了。下等嘛,一晚一两银子,热水等都需另外算钱。
苏禾盘算了一下,朝着镖头道:“师傅,下房可还有?来一间。”镖头看了看掌柜的方向。
那掌柜翻了翻,说:“娘子晚了一步,才定完。不如娘子来一间中等雅间?”
“那这中等雅间,若是不要晡食朝食,能否便宜些?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姑娘说笑了,咱们镖局还没这么出过价呢。实在便宜不得。”
苏禾见讨价还价不成,故作肉痛一般交了银子,就有女娘带着两人上楼住下,大力不解:“娘子何必委屈了自己?还与那镖头说价,咱们就是住上等雅间也无妨,咱们又不是没银子。”
“出门在外,就你我两个。咱们还是小心低调些。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就麻烦了。你自己的银钱都贴身放着,晚上睡觉也别拿下。虽说就住在镖局里,可难保有人手脚不干净,要是真丢了,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是奴没成算。”大力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娘子,咱们都走了有三日了,娘子日日住在下房,今儿难得才住中房,还要与人说价,都是奴没用。”
“我今儿听两个镖头说话,咱们应该马上就到云林镇了,估摸还有两日的功夫。”
“到了云林镇,娘子真准备去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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