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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男子大多于十八之后成婚,就算成婚晚一些,大多也都已定下婚事。沈徵彦身居高位,又肩负家族兴旺,婚事自然是慎之又慎,但他如今已二十又一,还未有定亲的苗头,便有些奇怪了。
沈昭月答道:“大哥守完父母孝就已经十九了,祖母在大哥出孝后便着急张罗。一开始京中倒是有不少世家贵女有意,不过大哥自个没有娶亲的念头,整日只忙于朝政,那些相看宴一次都未去过,那些姑娘们皆出身高门,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见大哥性子如此冷淡,久而久之自然另觅良缘了。再加上祖母挑剔严苛,又担心若大哥对她选的妻子不喜,只会扰得家宅不宁,见大哥在朝中地位日益稳固,也就随他去了。这不?就拖到现在了。”
魏芙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昭月迟缓地咂出几分不对劲,观察起魏芙宜的神色:“怎的问起这些来,莫不是……”
魏芙宜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她。
沈昭月看着魏芙宜清澈的眼睛,又觉得自己多想了,表妹单纯温婉,怎会对大哥有那种心思呢?
沈昭月登时为自己误会了表妹感到愧疚,为了弥补,主动提出要带魏芙宜去选几样首饰在荷花宴上戴,并不顾魏芙宜再三推却将此事定了下来。
二人交谈甚欢,沈昭月觉得自己和婉柔乖巧的表妹很是投缘,且表妹虽在话语中有意掩盖继母苛待的事,但她却敏锐地从细枝末节中听出了端倪。
表妹命途多舛,真是可怜极了,沈昭月暗暗叹一口气,好在如今到了京城,有母亲在,日子总能好过些。
直到日至中天,沈昭月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去用午膳。
沈府有四房,除非节庆,各房都是分开用膳的。魏芙宜脚伤着不便去膳厅,这几日不同众人一起用膳,而是由人将饭菜送到房里。
不过魏芙宜倒是无所谓,索性用膳也见不着沈徵彦。
大房只剩下沈徵彦一人,他一向独自用膳。不过他公务繁忙,回府时辰不定,独自用膳倒还方便不少。
魏芙宜又想起方才沈昭月说的沈徵彦曾做出过不守礼法之事,这倒出乎她的意料,而且沈昭月死活不肯说,说明这件事出格到若为外人所知,或许会毁了沈徵彦甚至是沈家的清名,她要套出这件事难度不小。
但沈徵彦究竟做了什么,竟严重到这种程度?
与此同时的另一侧,周身气息清贵疏离的男人正坐在枝叶繁盛的树下,日光透过细碎缝隙在男人英挺的鼻梁上洒下斑驳光影。修长的手指缓缓捏起茶杯,薄唇轻抿了口茶,身后的寒山被云雾环绕,烟岚云岫,男人清冷的神色似与之相融。
“按你这么说,应当真是他们下的手。”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男人开口,气质贵气又温和沉稳,分明瞧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但举止却分外的成熟稳重。
他冷笑了一声:“看来你这表妹对他们威胁不小啊。”
沈徵彦将茶杯放下,“公子预计如何?”
萧靖未答他的问题,反倒面露惋惜:“你这表妹倒也不易,被继母安排嫁与能做她祖父的人,从宁州千里而来备嫁,又……”
沈徵彦一直无甚表情,听到最后时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宁州?”
萧靖略有疑惑地看他几眼,“是啊,你不知道吗?是了,你怕是也不会主动关注小娘子。这魏姑娘父亲多年未升任,娶回来的续弦表面贤淑大方,暗地里却磋磨继女,又生下一子,与魏姑娘仅相差五岁。魏姑娘上有薄待的继母、不闻不问的父亲,下有自小霸道横行的幼弟。”
萧靖叹了口气,同情道:“不用想便知她这日子不好过啊。”
对面的沈徵彦眼帘垂下,遮住了眼瞳,盯着瓷杯中青绿的茶水,似乎走了神。
萧靖见他除了方才突然问了句宁州后便沉默不语,猜测以他的性子不关心此事,便也没有再继续讲。
他将双手平放于石桌之上,语气郑重中带着几分请求:“慎之,她于我们有用,如今有寄住在你府上,怕是得麻烦你从中多转圜。”
沈徵彦面色看不出愿意与否,平静点头应下:“臣明白。”
萧靖紧绷的身体显然松弛下来,笑道:“本宫原本还以为你不肯答应呢。”
毕竟沈徵彦是出了名的性情冷淡,对女子更是不愿近身。
心头大石落下,萧靖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快到午膳时分了,本宫在这农家小院里种了些菜,可要尝尝?”
“公子雅性,不过臣还有其他公务要处理,就不叨扰了。”
沈徵彦说罢起身行礼,一举一动皆显高门世家教养出的贵公子仪范。
萧靖也未在意,随意摆摆手道:“本宫也料到你一心只有公务,罢了罢了,快去吧。”
“臣告退。”
沈徵彦走出农院,闻风已牵了马在一旁候着,忙上前将马缰递过。
但男人却迟迟未接,只望着远处青山失神。
他疑惑地唤了一声:“公子?”
沈徵彦似方恍然回神,接过缰绳。
“走吧。”
用过午膳,正是午睡的时辰,烈日下的沈府变得静谧,下人干活也不自觉放轻了声音,爱鸣的蝉也早在初夏时被粘了个干净,四周宁静。
魏芙宜却未睡,兀自在自己带来的箱囊中翻寻着,随后将一影青菊瓣纹盖罐放在了桌子上。
院里忽传来焦急的脚步声,只见荔兰面色难掩烦躁地入房,魏芙宜瞬间猜出所为何事。
“姑娘,程监丞来了。”
“来吧,到客堂坐吧。”这位俗名叫谢晋晟的贺王向魏芙宜招招手。
魏芙宜顺从跟着他来到客堂,在这里擦干净潮湿的鬓发再换了干净的鞋袜后,魏芙宜与贺王说明了她想请他出山救林默娘的想法。
贺王正在烧茶倒水,听到魏芙宜为林默娘求情,没直接应,款款笑言,“再救她,夫人可就倒欠我一条人命了。”
魏芙宜知道贺王的习惯,没有抢着奉茶,等小沙弥从贺王手中接过茶奉给她,她饮了一口,再与谢晋晟轻言:“都是对我有恩的人,我不能见死不救。”
“好一个有恩。”谢晋晟一边听魏芙宜讲话一边端茶走来,把榻上的圆蒲团摆正。
他盘腿坐下,好好品一口茶,将茶杯放在面前的矮脚桌上,继续问魏芙宜:“既然沈徵彦与你有恩,为何近来要与他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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