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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里,云岚坐在轮椅上,一手给云延递着奏折,另一只手朝桌子上的琉璃盘伸去,吃着御厨做好的糕点。糕点的碎屑不时洒落在她身旁的奏折上,而罪魁祸却毫不知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糕点,眼里闪着愉悦的光芒。
云延看见奏折上的糕点碎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批改着手中的奏折。这孩子,一如既往地这样,看着云岚吃的开心,云延突然有些想尝尝看,这糕点究竟有多好吃。可手还没伸向琉璃盏,嘴里就被人塞了一块软糯的糕点。
“母亲,好吃吗?我可喜欢这种糕点了,你尝尝看!”云岚本着反正都是来当米虫的,仗着云延的承诺。索性就放飞自我,像是在平常人家那样,母慈女孝。
云延的眼睛微微有些放大,记忆中,也有个男子在自己批改奏折时笑着朝自己嘴里递着糕点,笑吟吟地问自己好不好吃。回忆如潮水般侵袭,云延神色复杂地看着云岚,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云岚,云延默默将目光落在云岚的小腿处,有些犹豫起来。
云岚喂完糕点,见女帝似乎是在呆,便自顾自继续吃了起来。一会儿尝尝这个,一会儿尝尝那个,嘴巴塞得是满满当当,吃的格外欢快。
“慢点吃,小厨房还多得是。”云延无奈地给女儿递来一杯茶水,生怕她吃的太急,把自己噎着。
“谢谢母亲,我还想吃昨日的糯米糍粑、还有荷叶鸡……”云岚笑着接过云延递来的茶盏,一饮而尽,然后又着急忙慌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略微不好意思又有些许期待的看向云延。
“你啊!来人,去把七王女说的这些菜都做好,一会儿端上来。”云延大手一挥,示意身边伺候的人去做。
“耶!谢谢母皇,母皇万岁,谢谢母皇。”云岚拿着糕点,笑的格外没心没肺。即使她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但这丝毫不影响云岚对吃的热情。对于腿伤,云岚只能说就这样了,顺其自然,都是命。再怎么惋惜懊恼也没有用了,全当做是还季慕笙好了。
阴差阳错下救了三皇姐,也算是挽回了一些剧情线,只是希望他们的结局不要像原书里那样惨。这女帝是个隐藏的大boss,自己在她面前耍心眼无异于关公面前耍大刀。既然这样,那就随性一点好了,这样自己也落得轻松。
云延望着笑的满足纯真的云岚,心里反而愈加沉重,这孩子当真是不介意自己身体的残缺吗?自己这样,对这个孩子公平吗?可一想到无依无靠的云清,云延的心再次坚定起来,云岚残疾了才是最好的结局,不然只能害人害己。
云岚在御书房混的是如鱼得水,在宫里过得和宫外并无两样区别,从女帝那处出来,王贵君也会立刻把这个受伤的女儿接到碾尘殿去宽慰一番。
“岚儿,快过来让我看看!”白斩推着云岚刚刚进入宫门,就听见王贵君焦急地呼唤。
“美人爹爹,我好着呢!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我想吃荷花酥。”云岚笑着朝王贵君挥手,一切好像都没变,她还是那个朝王贵君撒娇的孩子;一切又好像变了,她再也无法飞奔向王贵君,扑到自己父君怀里撒娇。
可这种悲伤滋味,云岚已经不想再让自己最亲近的人在体验一遍了。因此,她闭口不提自己心中的失落与难过。反正这也只是暂时的,都会好的。
“都备好了,全是你喜欢吃的。”王贵君看见神色仍旧有些憔悴的女儿,收拾好心中的悲伤,从白斩手中接过轮椅的扶手,推着小女儿进宫。
“好了,都下去吧,我虽然受伤还不至于要你们这么多人照顾着。”云岚坐在桌子旁,拿起一块荷花酥朝嘴里喂着,漫不经心地吩咐着下人。
等宫殿里的人都离开了,云岚才放下只咬了一口的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神色严肃地看着王贵君。“父君,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这么神秘,可别是又在你母皇那里闯了祸,来让我去给你求情。”王贵君笑着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这个孩子,从小就古灵精怪,歪点子一个接一个的,莫不是在妻主那里碰了钉子?
“父君,你觉得六皇姐如何?”云岚一想到当初云清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就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需要主动出击。
“哼!和他那个狐媚子爹一个模样,装模作样的,虚伪的厉害。”王贵君言语间满是不屑。
“父君,当日秋猎刺杀我和三皇姐的就是云清。”云岚并没有将季慕笙说出来,只是说了云清。
“什么!那你和你姐姐为何……”王贵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儿,随即反应过来,是了,没有证据。且陛下素来疼爱那个小蹄子,贸然告说不定会被云清反咬一口。
“我和皇姐商量过了,刺杀处理的干净,根本查不到她的头上,索性就先暂时隐忍不,积蓄力量,以待日后反击。”云岚说出自己的打算,心里有些忐忑,接下来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王贵君能否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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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她了,幸好你无事,不然我……”王贵君一想到营帐里来往进出的人端着的血水盆,心里就止不住的战栗。
“父君,你觉得母皇如何?”云岚试探着继续说下去,仔细地观察着王贵君的表情变化。
“她啊!你这孩子为何这样问?你母皇是我的妻主,自然是我的倚靠。”
王贵君言语间似乎有些落寞,心里并不想嘴上说的那般想。其实这些年来,他隐隐察觉到自己与女帝间的隔阂越来越深,可他总是自欺欺人,不肯接受这一事实。当年的恩爱做不得假,午夜梦回,王如故时常觉得当年的种种好似自己的黄粱一梦,梦醒后,仍是一场空。
“父君,我,我接下来说的话和母皇有关,你,你且先听着。”云岚哪里看不懂王贵君眼里的落寞,就算他是人人艳羡的贵君,颇得皇帝宠爱,可也只不过是这偌大后宫里众多男子中的一员,只不过是个等待帝王垂怜的伤心人。
王贵君不自觉的伸手握住女儿的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不是不知道她的为人,可他就是还未死心,仍对那女子抱有些许幻想。
“我的腿伤并没有那么严重,也有治愈的可能,太医之所以会说我会落下残疾,是因为那是母皇的授意。她们换了我的药,虽然没有毒,却也不会又疗愈的作用,会让我成为完完全全的残废,一辈子拄着拐杖。她不需要一个健康的女儿,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对她的王位产生威胁的草包女儿。”
云岚一字一句将事实讲给王贵君。其实这并不是她现的,而是有人暗中留信提醒自己,她这才现自己这位母皇的险恶用心。
“什么!她……”王贵君眼里止不住的震惊,满是不信。不会的,不是这样的,她明明很喜欢自己生的孩子们的,她亲自取名,百般纵容,任由女儿胡闹,从不制止。难不成那一开始的爱护并不是爱护,而是……捧杀?
王如故内心深处的不安被不断放大,多年来的隐忧如今终于变成现实,血淋淋的展示在自己的眼前,让他无法在骗自己。
“父君,你觉得母皇这些年来的纵容是宠爱还是捧杀?我们王家的势力愈增强,她难道就真的没有忌惮吗?云清刺杀的线索被抹的如此干净,难道就没有母皇的手笔吗?父君,母皇她……”云岚还未说完,头就被打偏。
“啪!”的一声,王贵君扬起手掌就朝云岚打去,“住嘴,谁准你这般揣测你母皇,她,她最是疼爱你,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好歹。”王贵君眼里满是悲怆,随后双手捂着脸,无声的啜泣。
强悍异常的王贵君此时溃不成军,脆弱到不堪一击。掩埋在心里的不安被女儿直白的剖出展示给自己,让他躲避不得,再也无法自我麻醉、欺骗。
当年的云延只不过是个父族普通的小王女,要不是自己母族大力支持,她怎么能坐稳这皇位。如今她高高在上,竟然开始恩将仇报,不给自己和王家一条活路,就连亲生骨肉也不放过。她怎么就能狠心至此!
“父君,我说的句句属实,云清是她属意的王位继承人。可就现在这般情景,若是云清上位,那我们王家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云岚见王贵君似乎不肯相信,还是将最残忍的结局说了出来。被最爱的人利用伤害,父君一时间无法接受她可以理解,但若是一直走不出来,那就只能是坐以待毙了。
“够了,我知道了。你也累了,回去吧。”王贵君转身朝内室走去,不肯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出言赶人。
云岚只好告退,这种事情,只能靠王贵君自己想通,别人帮不得忙。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只希望父君能够早日认清现实,不要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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