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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日闲着无事,一众丫鬟婆子便挤在一处听各府的墙角,言语中尽是谁家府里谁人了,谁家府里谁人死了,了的打出去,死了的就地埋了。
夜里,小公子身边的婆子急着跑到蘅芜苑来叩门,哭道小公子了热,现下已然糊涂了。
闻言众婆子女使皆起身点灯,云慧枳套了外衫由赵妈妈扶着快步赶往公仪璟宏处。
公仪硒得知消息也急急从弄玉堂赶来,公仪淏卿夫妇同公仪昀阡均来院里外堂候着。
云慧枳进屋看着口鼻上裹了绸布的女使婆子心下也凉了三分,指着她们哭骂道:“我家待你们不薄,你们成日里上赶着伺候,要得青眼,现下公子遭了病,是不是疾疫还未可知,你们一却个个怕的像要死爹娘一般!”
公仪硒上前揽着云慧枳的肩,对着一众婆子怒骂道:“滚出去!”
床上的公仪璟宏烧的小脸通红,额际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微闭着眼,眉头微蹙,时而又重重地吐纳,颇不安稳。
云慧枳万般心疼,颤抖着手想要将儿子抱在怀里,她想摸摸公仪璟宏的小脸却被赵妈妈伸手拦了下来,赵妈妈凝重而又心疼地对她摇了摇头,云慧枳终是忍不住,扑在公仪硒怀里痛哭起来。
自疾疫四起,朝廷便下令宵禁,自此汴京街上夜间便再无人,公仪府里两小厮硬是闯到街上去寻郎中来,各家药铺医馆皆闭了门,小厮无法,只得重重地敲着门,大声呼着救人,闹了好一阵子也不见有郎中出门,小厮只得作罢。
喧闹声将守夜的金吾卫招了来,眼见众人拿刀气势汹汹,小厮忙哈着腰可怜道。
“各位官人,我们是鸿胪寺少卿公仪大人府里的,我家小公子染了病,叫我们前来寻郎中,大人们行行好,可否宽限一二。”
众守卫见眼前二人是公仪家的也不敢多为难,只训斥两句便放行了。
两小厮回到府里更是一刻也不敢耽搁,急忙跑到蘅芜苑去回禀去了。
“主君,主母,小的们实在无用,街上的医馆皆闭了门,任是小的们砸破了门也无人前来应诊啊!”小厮跪在地上哭道。
云慧枳哭声再度响起,公仪硒闭了眼,痛苦地摆了摆手,示意那小厮先下去。
屋外,公仪淏卿道看了看妻子道:“你先回院子休息罢,这里还要乱一阵子,你一个妇人在这里也不方便,夜深露重的随我站在这里,若是生了灾病可如何是好?”
程莞初刚欲张口,公仪淏卿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见公仪淏卿拿了主意,程莞初只得点点头,随着女使回去了。
屋内的人皆覆了面巾,公仪硒出了内室,看着守在屋外的哥儿叹了口气无力道。
“你们且先回吧,现下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夜深了,都别守着了。”
公仪淏卿忙上前开解道:“无妨,爹,我们在这里看着,您回去休息吧。”
公仪硒摇摇头道:“若真是疾疫,可就凶险的很,你弟弟已经卧床不起了,你们切莫再出事了,还是快快回去罢!”
“爹,这里由我守着就行,您和大哥明日还得上朝,都先回去吧。”公仪昀阡上前去扶着公仪硒道。
公仪硒回头看了眼内室重重哀叹道:“若真是疾疫,我同你大哥也不得再上朝了。”
三人争执一番,最终公仪硒回去休息,留下公仪淏卿同公仪昀阡双双守着。
屋内婆子们一趟趟的端着水,不厌其烦地将帕子打湿覆在公仪璟宏额头,试图给小公子降温,可十数遭过去了,公仪璟宏的热症还是褪不下。
云慧枳试着将其叫醒,可公仪璟宏仍紧闭着眼,呼吸深深浅浅,并无反应。
云慧枳悲痛地倚在塌上,双眼朦胧,泪水不住的流。
待到丑时,公仪昀阡的热症终是退下了,睡得也比之前安稳,云慧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躺在塌上阖眼眯了会。
待到卯时,公仪璟宏又热了起来,婆子们的闲碎喧闹将云慧枳吵了起来,云慧枳起身后忙急着下地往公仪璟宏处去,却不料腿上无力直摔在地上,婆子们见状赶紧来扶,将云慧枳安置在床榻边的圈椅上。
云慧枳看着迷糊中还在痛苦呻吟的儿子,心就似刀剜着一般疼,却无计可施,只能拿帕子略略擦拭眼角的泪。
晨起后,公仪硒同公仪淏卿的告假折子便呈了上去。
宫门开了后,小厮忙拿着公仪硒拜帖往太医局去了,半个时辰后,宫里的邱太医便赶来了。
公仪硒立于门前拱手相迎:“辛苦邱大人一路奔波。”
“哪里哪里。”邱太医忙拱手回礼道。
“贵公子现在何处?”
“在里屋,小儿昨日夜里便开始热,厉害时还会说些胡话,还烦请邱大人看看究竟是何症状。”公仪硒同邱太医皆快步边走边说。
待看到邱太医,云慧枳仿佛看到救世主一般,又期待又忐忑,云慧枳起了身,叫婆子将那圈椅向前挪了出去,以便于邱太医诊疗。
邱太医戴好面巾后,替公仪璟宏把了脉,又用手掰了掰公仪璟宏的眼皮,在其虎口处施下一针,公仪璟宏连连咳嗽几声却还仍未醒来。
邱太医暗吸一口气,怔了怔将手收回,面有虚垢,似被油熏,舌苔常有粉末状白苔,神昏谵语,如痴如醉,这便是疾疫的症状无异了。邱太医缓缓将银针收回针袋,思量着如何开口。
云慧枳见邱太医查毕,急忙上前问询:“怎么样?邱大人?是何病症?”
邱太医转身看向云慧枳叹了口气道:“是疾疫。”
闻言,云慧枳两眼一黑便要晕过去,还好被赵嬷嬷接住,赵嬷嬷将云慧枳扶到一边,连忙为她顺气开解。
待邱太医禀了公仪硒后,公仪硒也晃了半天神,脚下越飘飘然。公仪硒定了定神恳切道:“还望大人救救小儿!”
邱太医捻了捻胡子道:“我定当尽力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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