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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净玄带他们来的小院布置得颇有意趣,规整的青石板铺满庭中,四角都植了翠竹,院中心放着一鼎铁铸的双鱼戏珠水缸,一名白衣老道正站在缸边思索着什么,一边想一边捻着手中的铜钱,正是无为子。
听到开门的声音,无为子将手掌一收,那红绳挂着的铜钱就没了踪影。
这老头仍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好像就连天塌下来也能赞叹一声“造化钟神秀”,毫无架子地招呼众人:“大公子,各位小友们,好久不见啊。”
虽然语气和蔼,眼里却投出一道精明的视线,意味深长地在宋渡雪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能把人整个看透。
宋渡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逃避似的移开视线,脱下自己戴在左手的玉镯子塞给无为子:“都在里面了,你拿去吧。”
多宝,这种奢侈的储物法器朱英只在书上看到过,是通过将符箓刻在含有灵蕴的金石器具之上,以此拓展出一片小空间来,本质原理与芥子天地类似,但并不需要使用者具有灵气,因此更为精巧稀有,毕竟一个多宝镯里面也就长宽十余尺,价钱却足够置办半座范府这么大的宅子。
宋渡雪戴在手腕的镯子就有半个范府值钱,更别提里面放着的东西,也许他每天身上穿的带的都能买下半个奉县呢?这样一想,即便朱英再怎么不在乎身外之物,也难免咂舌。
宋家,真是太有钱了。
无为子笑眯眯地收下玉镯,又一语道破了朱英心中的疑虑:“小友莫着急,朱瀚道友前两日夜间都被噩梦魇住,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恶诅的征兆,但贫道恐是那恶鬼作祟,还是将他的五感都封了起来,画了个法阵保他神魂不被侵扰。”
虽然无为子先言安慰,朱英还是忍不住瞎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在此地作乱的邪祟究竟为何物,道长可有猜测?”
无为子摇摇头:“贫道无能,能用出的其他法子都没效果,只得使了这么个笨办法,虽然能保他身上的恶诅不加重,但要想彻底根治,还得揪出那施咒的邪祟才行。至于邪祟嘛,老夫亦无头绪,或是还未到时候罢。”
他笑眯眯地捏了个诀,朝朱英伸出手:“小道友来,我带你进去见一面朱瀚道友。”
越是强大精妙的阵法,就越是怕被外物扰动,朱英小心翼翼地跟紧了无为子,生怕影响了这个她从未听过的阵法。踩进阵中的刹那,她恍然觉得好像天地间的一切喧嚣都安静了下来,虽然她仍能听到看到,但那些繁杂的感受都好似浮云匆匆,轻轻掠过,不再能影响到她一分一毫。
她从未觉得如此平静过。
这就是强悍的术法吗,拥有能改变一片天地气运的力量。朱英想到这里,默默抬起头看了一眼无为子清瘦的背影,禁不住自问,我还需要多久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呢?
朱瀚平躺在卧房里的床铺上,除了脸色苍白了点,跟睡着了也没什么两样,朱英一言不地站在窗前,往里深深看了两眼。
她记忆中的朱瀚虽然身体不好,也总是蹙着眉头,但一双眼睛总明亮有神的,让人能看出这副病躯里装的并不是一个萎靡不振的人。可凡人之身寿数不过百年,即便不是此时,要不了多久,父辈就该老去了。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她心头。
长辈总有支撑不住的时候,有解决不了的麻烦,朱英冷静地想,我需要赶紧变强,像无为子一样强,或者比他更强,才能庇护身边的人。少年少女的成长也许需要数年的磨砺,但某些根本性的改变,其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而已。
朱英后退一步,朝等在一旁的无为子点点头:“道长,我们出去吧,别打扰父亲了。”
无为子眯了眯眼,他惊讶地现,亲人身陷险境,面前的小女娃不仅没哭没闹,看起来竟然又成熟了不少。这老道在心中摇了摇头,连叹三声,真是造化弄人,天妒英才。
杨净玄唯恐她们也被那厉鬼盯上,赶牛似的连推带搡地把几人弄出了范府,直到五个少年少女全被他吆喝出了大门,才松了口气,想起来郑重其事地朝朱英叮嘱:“你担心师父,要掺合这件事,我不拦你,但只准白天来,酉时一过必须离开范府,记住了吗?”
朱英接过杨净玄递过来的厚厚一沓辟邪符咒,乖乖端正了态度:“记住了。”
蜀地多山,粮食作物不好耕种,朱家祭酒给老百姓做祛邪也不收重酬,因此实际上过的是半自给自足的生活,并不富裕。本着勤俭节约的好习惯,朱英本打算去几条街外的小客栈里凑合着过夜,但看到那里进进出出的光着膀子浑身汗臭的劳工汉子们后,宋渡雪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住这里?这是人住的地方?”宋大公子短暂忘记了跟朱英之间的冷战,罕见地出离愤怒了,“你是特意来消遣我?”
朱英眼皮都不抬,冷漠答曰:“怎么不是,这么多人都能住,就你不行?大公子是多长了张嘴还是少长了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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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我家的马厩都比这里干净!”宋渡雪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一边捏着鼻子,一边一刻不停地指指点点:“这墙上糊的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还有这布衾,是不是从没换过,都黑了,你自己看,地上怎么还有水迹,天呐,这屋顶竟然漏雨,再下场雨屋里都能养鱼了,还有房梁,那上面的蘑菇都快成精了,就没人清理一下么!”
猝不及防的,扒着房门死活不愿进来的潇湘尖叫一声,引得众人纷纷扭头看去,房里总共就点了三盏煤油灯,她看不清脚下,只能僵在原地,魂都被吓飞了一样,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道:“有……什么……东西……爬到了我脚上……”
“换地方!”宋渡雪怒道:“我就是死,也不能是被脏死的!”
最终,在这俩人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下,他们还是住到了奉县最豪华的客栈的最贵的房里,当然,银子都是由宋渡雪一人包揽,为了防止朱英再找机会假公济私地报复他,宋渡雪迅包下了五间上房,并抵了整整一个金锭在店主那,说是住多少扣多少,不够他再补。
朱英一想到一晚两贯钱的房间就肉疼,觉得纯属是拿去打了水漂,但给都给了,为了不让这些打水漂的钱连水漂都没打就没了,只得顺从宋渡雪这种铺张浪费的不良风气,住进了顺德客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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