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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尚未开始,学宫里却已十分热闹,许多身着青色道袍的弟子,或聚在一起闲谈,或独自闭目调息,还有正摊开几本书埋头苦算,草纸摞起一叠高的——不必看,必定是上了阵道堂的课在补作业。
要想参加问道仙会,似乎需要找中正报上名字,朱英去宫门前的青石板上看了一眼,正好剑道堂待会有课,便转身走进了学宫。
六道之中,剑道堂不仅位置最偏,里面也破破烂烂的,按理说学宫的建筑内有术法,可以随意变幻布置,术道堂内流水潺潺,丹道堂内云蒸霞蔚,都是好景致,唯独剑道堂的中正审美独特,道堂是个四面漏雨的破草棚,地面坑坑洼洼,连张板凳都没有,进来就得罚站。
朱英本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到上课,可惜此屋实在太破,站哪都显眼,只好随便往窗边一站,闭目调息。
学宫中的愿意修剑道的弟子本就不多,中正还酷爱赶人,朱英记得她第一回来听课时,屋内一共就二十来个人,除她以外另有三人似乎也是新来的,神情紧张,都没配剑。
中正是个不修边幅的彪形大汉,手拎酒葫芦,脚踏破芒鞋,踩着课铃进屋,懒散地抬眼一看,就把他们四个单独点出去,挨个问:“为什么进来?”
第一人老实地说:“剑道最厉害,学了就不怕被欺负。”大汉点点头,忽然空手拍向旁边一名无辜弟子,掌风直将人掀了个跟头,然后道:“你看,学了剑也得被欺负,你走吧。”
第二人临危不惧,高声道:“晚生愿以剑为道,纵横四海,除暴安良。”大汉又点点头,倏尔闪电般伸手,一拽一旋,直接把人当沙包丢了出去,骂骂咧咧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赶紧滚,两百年后你自会感激我。”
第三人眼见前面两位老兄的惨状,当场软了脚,打着哆嗦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走错路了。”大汉胡子拉碴的糙脸上总算露出满意的笑容,赞赏地点了点头,相当温和道:“我想也是,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第四个就是朱英,大汉看见她时皱了皱眉头,声若闷雷地嘀咕道:“姑娘跑这来干什么,我不爱对姑娘家动手动脚,你自己出去。”
朱英奇怪:“您不问我为什么来?”
“有什么必要?”大汉漠不关心地挖了挖耳朵,转过身要走,“反正马上就走了。”
“要是我不走呢?”
大汉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左手转瞬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酒葫芦被其一甩,笔直朝朱英的大腿撞来。朱英吃了一惊,当即翻身跃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葫芦,大汉似乎没想到,惊讶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一股凶神恶煞的威压悍然罩下,似要将她拍进地底,同时手腕一旋,葫芦又顺势自下而上截来,断她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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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英别无他法,只好在腰间锦囊上一抹,长剑应时出鞘,朝那葫芦斜飞而去。
禁水!
——最后连人带剑一起被丢出了道堂。
“滚滚滚,今天念你无知者无罪,往后别让我在这看见你,”大汉把酒葫芦往肩上一搭,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迈着大阔步回去了,边走边咕哝道:“真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居然还能碰上砸场子的,真倒霉,要不是个小姑娘,看我不狠狠收拾一顿。”
“砰!”甩上了大门。
朱英跟他过了两招,已然知道实力差距悬殊,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从此很识时务的对剑道堂敬而远之,再没踏足过。
今天虽然来了,却是有事要办,学宫的中正应当也不是完全不讲理之人,想必不会不听她解释,上来就直接揍她一顿……吧?
保险起见,朱英还是提前把剑别在了腰上。
上课铃响时,一个喝得东倒西歪的男人踹门而入,正是之前把朱英丢出门的剑道堂中正,一边走还一边举着葫芦灌酒:“咕噜噜……哈,老规矩,先挥剑一千次,自己练——咦,你谁?”
朱英上前行礼:“学生想参加问道仙会,请问可是该找中正报名?”
此言一出,她顿时感觉屋内空气几乎凝滞,所有人不管长幼高矮,视线全都汇聚了过来。
男人醉眼朦胧地盯着她,费解地想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哦,你是之前那个来砸场子的。”
“……”朱英觉得有必要辩解一下:“学生从未有过不敬之心。”
男人的耳朵仿佛对声音过敏,听人吱一声都嫌烦,摆了摆手打断她,言简意赅:“问道仙会?你,不行。”
朱英不明白:“为何?”
“哪来那么多为何,这事归我管,我不乐意就是不行,你奉谁的命来都不好使。”
他仰头灌了两口酒,似乎想起了什么,抹了抹嘴,对余下众人道:“哦,但是剩下的人,不管有没有找过我,我都已经把名字报上去了。”
屋内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须知此间道堂内除了百来岁的筑基开光,亦有才练气的入门者,连一套剑招都还没练熟,让他们去和各地来的挑战者比试,不是闹着玩吗?
“抽什么气?”男人剑眉倒竖,仿佛他才是那个勉为其难的,瞪着眼蛮不讲理道:“把式练了这么久,是该牵出来溜一溜,免得有些人一辈子也没有自知之明,实在不乐意,大可以现在就出这个门,我不拦。”
朱英越觉得难以理解,忍不住问:“切磋比试本该量力而行,有人愿,有人不愿,中正何必强人所难?”
又是一阵嘶嘶的抽气声,众弟子不清楚她什么来路,只当朱英一个新面孔,却居然敢三番四次顶撞郎中正,胆子属实太大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位中正是什么人!
郎丰泖很头疼地望着朱英,眉头紧锁成了个川字,似乎在想该怎么把她撵出去,却忽然间灵机一动,醉醺醺的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你没在我这练过,不算我的学生,我本来可以不管你,但我看你想比得很,那不如这样,我点个人,你去跟他打一场,打赢了,我就帮你报名。”
“贺正,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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