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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青霞巷,这个自己独自疗伤的小院。赵頫呆呆坐了半日,神情木然,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人也都不愿理睬,只是静静地、呆呆地坐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他知道,他的心,此刻已经碎成了千万片。原本火热滚烫的心碎裂开后,火热散尽,一股深沉的寒意自心底里袭来,墨黑的阴冷裹胁着深冷的寒瞬间冻结住他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冰凉。身体好似失去知觉,可袖袋中暗藏的那支珍珠发夹却磕得他那处手腕生疼,眼角的泪悄然滑落。
窗外的天空中,斜阳炙热,红光漫天,落到桌面上与他近在咫尺的阳光,仿佛都带着暖意,可他却触碰不到。
闭上眼睛,试图将这些痛苦从脑海中抹去,可是那些如丝如缕、时时缠绕在心间、难以割舍的情丝,却在这一刻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深刻,仿佛要在他的心灵深处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她每一次的回首,她每一次的笑颜,她每次唤他赵大哥,反反复复总是缠绕着他,如张密闭的网,将他网在网里,让他依恋又困苦。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锋利的刀片,一下下地割裂着他身上的每寸肌肤,直让他疼痛的灵魂都在颤抖。
突然,一道温暖的光照到他的眼前,赵頫渴求的睁开眼,看过去,是阳光穿过楼阁、穿过枝叶、穿过窗、落到了他的额前,给他片刻而微弱的温暖。可正是这点点温暖,将他从那黑寂的旋涡中拉了回来。
赵頫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翻涌。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决绝的抛下了自己,自己也不该再沉溺于过去。然而,那怕理智一再告诉自己让自己从这旋涡中挣脱出来,可是深陷情感之中的他,仍被拖拽着,不断的沉沦。他望着窗外那片即将消失的夕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苍凉。
天色渐渐黑沉,阵阵夜风吹过,窗外的竹枝随风摆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更添一份孤寂和清冷。令赵頫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莫名的忧伤和对自己命运无法掌控的无奈,让他心底生起一股无力挣扎之感,任由命运的波涛将他淹没的悲痛和绝望之中。任由自己完全释放内心的软弱,任由泪水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躲在黑色的阴影里,仿佛与世界隔绝,只剩下他自己,和那无尽的痛苦与思念。
侍从们在屋外点燃烛火,聚在门口不敢进来。一道亮光闪过,是屋内右侧妆台上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此时被窗外的烛火映照着,发出清柔的光亮,如同珍宝一般耀眼。那是给她准备的妆镜,他曾经幻想过,每日的清晨她坐在镜前,而他会拿着眉笔,帮她轻描蛾眉,也如古人一般,享享闺房之乐。
在这他亲手布置的小院中,在这他曾经幻想过与她一同生活的地方,此时只让他感到无尽的空虚与凄凉。每一处景致,每一株花草,每一件家具,都是他精心挑选,亲手布置,这些寄托了他祈愿与她共度余生的家,曾经充满温馨与甜蜜的期待,此刻却如利刃般刺痛着他的心,对他极尽嘲讽。
随从们自见到赵頫从酒楼出来,到回到这里。这一路上,神情恍惚,心情不好的样子,与之前兴冲冲要去找林芝小姐的急切兴奋,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模样。众人不知出了何事,全都忧心忡忡,守在门外担心不已。
有人悄悄提意,要不要回去禀告甘夫人,请她来劝劝郡王。
竹芯猜测主子这模样,怕是又在林芝小姐那里碰了壁,若是他们真的把甘夫人请了来,才是招主子恨呢。
“你们要是不怕被爷发配了,那就去请吧。”竹芯对几人翻个白眼,不爱搭理他们这些蠢人。
不知道这里都只有王妃来过,王爷想来,主子都不肯呢。再说,主子不止一次说过,这里是他与林芝小姐今后的家,这家能让另一个女人来吗?更何况,主子只是因着甘夫人侍候王妃有功,对她多点客气,这些人,跟了主子这些年了,还不了解爷的心思吗。
“可,也不能总这样呆着啊。这都半天了。”有人担心的说道。
竹芯无奈的叹气,说“等着吧。”
……
“如果让你离开我,假装我也平静,就算是伤心,也当作是无心。”
回想着她唱的词,赵頫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平静,她在唱词中的拒绝这么明显,是真不怕再伤他一回吗?
林芝,你杀人的刀,真的是好与众不同啊。你的拒绝,你的冷漠,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直刺人心。
他苦笑一声,闭上眼睛,不愿让眼中的湿意溢出。
此时,屋内、屋外那些他亲手布置的一切,都仿佛在黑暗中无尽的嘲讽着他,笑他的痴心妄想,笑他的不自量力。
当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握紧扶手,缓缓站起身来,力气好似一下因为他的清醒重新回来。他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的渡步而去,他要离开这个满是讽刺的地方。
打开门,看着关切望着自己的随从,对他们平静的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可竹芯和其他人却呆看着他
;,一脸的担忧。赵頫无心理睬,抛下他们当先往外走去。
可每迈出一步,都似在撕裂他的平静和刚刚下定的决心,万般不舍又涌上心头。身后似有什么在极尽的挽留他,让他每抬起的脚步沉重而僵硬,好似他这一走,就与某样重要的东西割断了联系,将再难挽留一般。
泪水再度浸出,缓慢的脚步仍旧没有停留,屏着一口气,赵頫强撑着走到院门口,在侍从的帮助下登上车。
竹芯看着赵頫无力失神的样子,心里害怕,不敢放他一人呆着,随他上了车,静静地窝在车窗边。
……
回到贤亲王府,虞王妃还没休息。不知与屋里的几人说什么,笑语嫣嫣,轻松随意。
赵頫在门前站着看着,门前的小丫头却打断了他的注视,为他撩起门帘,他只得提脚走了进去。
先给母亲请安,又见两人婷婷婀婀地向自己行礼。抬眼看过去,这才看清,在母亲身旁的两人,是他的两位夫人张氏、甘氏。
张氏看向自己的眼光缠绵而怨怪,甘氏看向自己羞涩而娇艳,赵頫却觉得刺眼,躲闪着避开她们的视线。
“你们先回去,我陪母亲坐坐。”赵頫此时不想见她们任何一个人,对两人冷漠的说道。
“是。”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仍是顺从的答应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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