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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夏日的雨,砸在身上是疼的。
六月初七,辞盈同谢怀瑾大婚的日子。
世家大族大抵都是如此,即便因为准备时间仅三月谢家将繁文缛节简而简之,辞盈还是历经了极其繁累的一天。
天尚未亮时,辞盈被小碗从床上唤起来。辞盈本也没睡熟,小碗只唤了一身,辞盈就抬起手轻轻拨开了帘子,小碗过来服侍辞盈,辞盈下意识伸出手的时候,浑身一怔,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院子里早就忙活了起来,辞盈向床帘外望去,外面灯火通明。喜字华丽地贴在房间各处,福嬷嬷早已笑着候在门外,辞盈起床之后发现玉笙姑姑竟然也在,见到辞盈轻笑一声道:“今日夫人不方便来,便由我来送你出嫁。”
辞盈无敢不应,红着眼坐到铜镜前。
负责梳妆打扮的婢女迎上来,将辞盈绕住,忙却不乱。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碗还有院中四个丫鬟一起伺候辞盈穿上了嫁衣。嫁衣很重,丫鬟们怕辞盈乏力不敢让辞盈久站,跪着整理好裙角后忙让辞盈坐下。
原本负责梳妆的婢女又迎了上来,继续后面的事情。到后来,辞盈已经不知道脸上打了多少粉,脸颊下贴着恍若泪水的三颗半粒珍珠,遥遥看去,就像新娘子在哭。
到后半程时,玉笙姑姑走到辞盈身后,拿起了一旁的红木梳。天光破晓之际,玉笙抬手轻轻地将木梳从辞盈发头梳到发尾,被婢女们小心打理了一个时辰的长发光柔顺滑,红木梳很快从发间穿出来,玉笙看着铜镜中的辞盈温声道:“一梳梳到尾。”
随后玉笙又拿起梳子,轻声念着:“二梳白发齐眉。”
辞盈已经满眼泪水,一旁的小碗拿着帕子点着辞盈眼中的泪,玉笙落下最后一句:“三梳子孙满堂。”说完,玉笙最后一次为辞盈梳了一遍头发,然后将红木梳递给了一旁的喜嬷嬷。
喜嬷嬷上前,又将玉笙做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天光彻底亮透之际,外面来接人的花轿已经来了,虽然是从谢家到谢家,但是仍旧要沿着街走上一圈。花轿抬起辞盈,小碗随着辞盈一起上了花轿。
虽还没有去管家那里,但茹贞走后,小碗俨然已经成为院子中的大丫鬟。
大街上很热闹,辞盈捏着帕子,同不停歇的心跳一起的是一种淡淡的害怕。这三个月她从来不敢想起谢怀瑾,她对不住夫人,更对不住的人却是谢怀瑾。
她同谢怀瑾的婚约可以说是夫人以死相逼换来的,她心疼夫人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日日愧疚和感恩。
她接下了所有的好处,她愧疚得理所应当。
但谢怀瑾是无辜的。
她承了夫人天大的恩情,便不可能在旁人面前拒绝这场婚事,夫人做下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她,从赏花宴的那场闹剧开始,辞盈便失去了拒绝的权利。
可谢怀瑾是无辜的。
辞盈的手轻颤着,心跳得越来越快,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随着婚轿前的唢呐一同震动,一声,又一声,直到小碗突然抓住辞盈的手。
辞盈隔着盖头望向小碗,恍惚见又看见了茹贞的身影。她张了张口,却只是说了一声:“下车后去取些茶点。”
晨迎昏行,昨日夫人同她说,她一直要在新房中等到黄昏时分,到了新房就寻丫鬟去拿些吃食,不要饿着。
小碗掀开车帘,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刚想唤一声“小姐”那人影又匆匆跑走了,小碗眼睛定了定,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从大门抬入谢府,一路抬到泽芝院,辞盈被小碗扶着走下想喜轿。
她头上的喜盖,眼前只有混着光的一片红,什么都看不见。辞盈索性闭上了眼睛,一直到了房中,坐在了床上,听着房中从喧闹变得安静。后面小碗拿过来一些茶点,辞盈强迫自己用了一些,等着黄昏的行礼。
辞盈没等到。
房门被推开之际,她听见的不是来迎新娘子的锣鼓,而是小碗跪地哀泣的一声:“小姐,夫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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