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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森然地讲出这两个字,在死亡面前,死亡反而变得不可怕。
她甚至没有期待得到答案,因为她很明白,面前的人根本不会回答。
果然,她得到的只有沉默。
辞盈声音轻了一些:“谢怀瑾,你总是这样。”
生命尽头,亦是如此。
辞盈向前一步,半跪下来,手指抚摸青年手腕间的疤痕:“我一直没问过你一件事情,你快死了,我想问问。”
青年看着距离他很近的辞盈,手腕间交错的疤痕开始泛痒,想要抚摸辞盈的头却压住了自己的手。
青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同手腕和脖颈上一样,都满是针扎的痕迹,青紫的一片,因为太瘦了,青筋狰狞地凸出来。
良久后,谢怀瑾轻声道:“你说。”
辞盈轻声说:“有一年冬日,我代替小姐去寺庙参加了祭祀,期间屋子被雪压塌,我被困在了屋里面,是你救了我。”
辞盈停顿了一下,轻声问:“你有认出来是我吗?”
辞盈一直很好奇这件事情,更好奇谢怀瑾的回答。
谢怀瑾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他嗓子很哑,需要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说话,没有什么情绪:“我以为是素薇,救下来之后才现,不是她,至于是谁......不重要。”
辞盈不算惊讶,只听着谢怀瑾继续说。
一向喜欢算计人心的青年此时却格外坦然,带着一种无言的沉默:“回去之后,我向父亲禀报了这件事情。”
小姐由此被罚了半年禁足,辞盈为谢怀瑾补充着。
心中一块石头不知道怎么就放下了,辞盈轻声道:“我猜也是如此。”
她看向谢怀瑾,有时候不明白他,从前在她面前他总是营造着完美的假面,现在生命垂危了却又开始往自己身上涂抹劣迹。
他告诉家主罚了小姐禁足,明明就是为了让小姐好好养身体,却又将自己说的像故意告状的小人,明明也可以骗她说知道是她,却又不骗了。
青年没有再说话。
于是辞盈说:“那年的雪真的很大,谢怀瑾,我真的喜欢了你很多年。”
辞盈看着谢怀瑾近在咫尺的手,想起很多年以前,她将他比作遥不可及的月亮,也没有错,她的确用了很久很久才走到他身边。
真正的他。
辞盈最后也没有抓住谢怀瑾的手,就像很多年以前她也没有试图抓住月亮。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遗憾。
开了门开了窗,风吹来散去,房间里的药味却依旧浓郁,辞盈站起身,轻声道:“谢怀瑾,活着吧,就算是为了让我偶尔恨恨你,也活着吧。”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辞盈看着他,今日他都没有怎么抬过眼,或许是最近真的生了很多事情,辞盈不再被一些情绪困住,反而能将一切看得更清楚。
她看着他颤抖的手,又看向他低垂的头。
她意识到他在害怕。
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谢怀瑾会怕什么,辞盈不知道。
但她知道,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她没有办法用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去唤起谢怀瑾所谓的生的意志,如果他真的想死,她也随他。
没有人应该为另一个人活着。
她最后看了一眼青年腕间的疤,轻声道:“谢怀瑾,我走了,你好好治病。”
他还是不说话,于是辞盈就准备走了。
她来的时候其实也没想好她要怎么做,来了之后现她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她转身,觉得外面的太阳很刺眼,那么大那么烈,像是未来还有无数个夏天。
她感觉到身后谢怀瑾在看他,但没有再准备回头。
她垂下眸,起身要走,身后一双冰凉的手很轻地扣上了她的手腕。
她没有回身,就能感觉到青年修长瘦削的手骨,一圈将她的手腕环绕着,冰凉贴在她的手腕间,屋内的炎热都散去一些。
她没有再走,却也没有作什么回应。
青年张嘴了几次,才道:“你留下来,我好好养病。”
辞盈觉得这个话很幼稚,转身看着他的眼睛反驳:“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如果不留下来你就不好好养病,是你自己不爱惜自己身体。”
这般说着,她却没有再走。
谢怀瑾扣住辞盈的手稍稍松开,轻声道:“我病了,我是病人。”
辞盈一生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她轻声道:“你才说了你不会用病威胁我。”
“......我反悔了。”青年声音更轻了。
辞盈看着他,长久地看着他,记忆中她这样看过他许多次,但没有一次是这样,对视间,是谢怀瑾先移开眼睛,辞盈轻声说:“我最近很忙,要忙很多事情,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不用。”谢怀瑾说:“我一日清醒的时间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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