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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有点不太对劲了,此刻车厢内的氛围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一来,先前任久言已经猜到了对方的城府,如今述律然既主动解释,那就说明他也已看透了任久言的机敏,两个人的聪明统统暴露在对方面前,那就相当于脱了衣服聊天了,没什么秘密。
二来……
二来,什么叫“没有白等”???
但任久言此刻实在是疼的没有过多的精力,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冷汗,勉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嘴角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相首盛情,下官实在受宠若惊。”
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述律然的目光落在任久言失去血色的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沉吟片刻,终究是脱下了外袍,不由分说的盖在了对方的身上。
“相首,这不——”任久言下意识要推拒,却被一阵剧痛逼得倒抽冷气。
“任大人的官服被雨水打湿了,”述律然笑的毫无攻击性,就像是好友之间的照应一般,他细心地拢了拢衣衫领口,指尖恰到好处地避开对方可能受伤的位置,“当心染上风寒。”
车窗外雨幕如织,将这番体贴的举动衬得格外自然。
述律然对于细节的捕捉和觉察性要比常人敏感的多,任久言方才在宴席上已经尽力在掩饰,即使众人皆没看出什么不对劲,但在他述律然眼中其实很明显,并且也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所以他才会拦路堵截。
然而他却绝口不提,只把体贴归结在淋湿的衣衫上,这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反而更显思量。
任久言判断的没错,此人不光异常聪明,并且城府极深!
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任久言的思绪变得迟缓。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聚起力气,将肩头的外袍缓缓褪下:“多谢相首关怀”声音温和却坚定,“只是礼制所限,下官不敢逾矩。”
他的手指在衣料上微微发颤,却仍坚持将外袍递还。
述律然并未强求,只是轻轻笑了笑,接过外袍随手放在一旁。他目光在任久言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转而望向窗外渐急的雨势。
马车转过街角,溅起一片水花,述律然忽然抬手轻叩车壁,对着帘外的马夫吩咐了几句渥丹语。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一处药铺门前。
“既然任大人执意推辞,”他转头看向任久言,眼中带着几分了然,“那至少让本相尽宾之礼,也避免让我愧疚。”说话间,马夫已捧着个油纸包回来,里面是几味上好的药。
任久言实在没有力气了,左右不过是几味药而已,他便也没有推脱。
又拐了几个弯,马车在任久言府前的小巷子口停下,狭窄的青石板路容不得车驾再进一步。
任久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述律然郑重拱手:“今夜承蒙相首照拂,下官铭记于心。”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述律然端坐车中,含笑回礼:“举手之劳,任大人不必挂怀。”
任久言掀帘下车时,冰凉的雨水立刻打在脸上。他刚迈出半步,忽闻身后传来述律然温润的嗓音:“明日见。”
这三个字让任久言身形微滞。他未回头,只是略一颔首。
任久言刚踏下马车,双腿便不受控制地发软。雨幕中,他模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而来。
萧凌恒浑身湿透,额前碎发滴着水,却在下一秒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相首送我回来的”任久言气若游丝地“提醒”,目光艰难地转向身后马车。
萧凌恒紧了紧手臂,将人牢牢稳住,同时抬头望去。
车帘恰好在此刻掀起,述律然的脸隐在车厢阴影中,唯有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清晰可见。
两个男人隔雨相望,一个站在滂沱大雨里抱着接近昏迷的任久言,一个端坐在干燥温暖的车厢内俯视着二人。
萧凌恒面无表情地点头致意,述律然则优雅地回以微笑。
雨声哗然,却盖不住这一刻诡异的静默。
“回府……”任久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快…”
“抱住我的脖子,”萧凌恒单手将人打横抱起,撑着伞往任府走去。
巷口处,马车静静停驻,述律然目送二人离开,透过渐密的雨帘,隐约可见他唇角微扬,嘴巴开合,无人听见他说了句什么。
少顷,马车小窗上的帘子缓缓放下,驶离了巷子。
萧凌恒推开府门时,怀里的任久言已经意识模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候在院中的小厮和侍卫们见状慌忙围上来。
萧凌恒大步的往寝屋走着,一边走一边沉声吩咐:“去准备几个汤婆子,再拿床厚被子来。”
他抱着人疾步穿过小院子,任久言苍白的脸贴在他湿透的前襟上,睫毛被雨水粘成一簇簇,随着痛苦的喘息轻轻颤动。
回到房中,萧凌恒将任久言轻放在床榻上,指尖触到对方湿冷的衣衫时,心脏像是被生锈的铁钉狠狠碾过。他强压着颤抖的双手,一层层解开那些被雨水浸透的衣料。
直到褪尽最后一件里衣,萧凌恒用薄毯将人仔细裹住。任久言仍在无意识地发抖,唇色白得吓人。这时门外响起轻叩,小厮送来了烧得滚烫的汤婆子和厚棉被。
萧凌恒利落地接过小厮手中的物件,示意对方回去休息,随后反手将门闩扣紧。
他麻利地回到榻边把汤婆子塞进被窝各处,又用厚棉被将任久言裹成个茧,只露出那张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衫也被他三两下扯掉随手扔在地上,随即钻进被窝,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拢了拢被角,将人整个裹在身侧。
任久言本能性的往温热的一侧靠近,双手无意识的环抱住萧凌恒的腰,整个人蜷在对方的身躯里,身上的每一处旧伤疼的他不由自主的咬紧嘴唇,直到鲜血渗了出来。
萧凌恒见状在任久言嘴唇上吻了吻,缓缓将他的牙关吻开,怀里的人还在不住发抖,牙齿磕碰的声响像是小锤敲在萧凌恒心上。
“久言,我在呢,”他低声哄着,“疼就咬我,别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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