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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将士分列两侧,铠甲在烈日下泛着金属光泽,汗水顺着他们的下巴滴进沙土里。
“来了。”封翊突然低声道。
远处尘烟中渐渐显出军队轮廓,最前方的黑色帅旗上,“年”字隐约可见,随着军队逐渐靠近,沙地上投下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像一把黑色的利刃划开赤金色沙海。
陈靖鹤抬手整了整衣领,喉间那股痒意又涌上来,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当军队行进至百步距离时,年逍一抬手,全军齐刷刷停下,老将军翻身下马,铠甲在烈日下泛着暗沉的光。
“老封!”年逍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封翊的手臂,“你这老小子怎么老成这样?”
“西域的风沙还不如北边的雪暴养人。”封翊转头看向萧凌恒时,年轻人已经规规矩矩抱拳行礼:“末将参见封老统帅,”
他微微一往左移方向,“参见大都护。”
陈靖鹤刚准备开口,封翊在旁边咧嘴一笑,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萧凌恒肩上:“装什么乖?去年在北边砍匪吓唬北羌使臣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讲礼数。”
在年逍面前,萧凌恒那股子傲气早就收敛得干干净净。听到封翊的打趣,他连忙摆手摇头,做出了一个“别别别”的神情,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狼崽子。
年逍抹了把汗:“他娘的,这鬼地方比蒸笼还热。”他朝身后挥挥手,“都别杵着了,赶紧各忙各的去!”
封卿歌和韩远兮立刻带着讨伐军随黄文山往军营方向开拔,扬起一片沙尘。
任久言则随着辎重军都尉,领着粮草队转向辎重营,季太平撑着伞跟在二人后面,活像沙漠里冒出来的一朵蘑菇。
“进去说。”陈靖鹤侧身让路,年逍已经迫不及待地扯开领口往将所里钻。萧凌恒刚准备进门,脚步一顿落后半步,示意等两位长辈先进门。
封翊在他后腰捅了一肘子,嗤笑道:“装模作样!”
将所内阴凉许多,但暑气依旧蒸得人头晕。年逍抓起案上的水囊灌了好几口,抹着嘴道:“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封翊大步走到墙边,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上个月鸿滇国派使团去了赤荥族。”他手指一划,移到相邻两个部落,“这才半个月,赤荥族已经开始对赛罕和喀尔用兵了。”
年逍眯起眼睛:“鸿滇?那个产玉的小国?”
“正是。”陈靖鹤接话,手指点了点地图中央腹地的两个小国,“古娅和图尔特现在吓得要死,整天往咱们这边送求救信。”他摇摇头,“原本几个部族互相牵制,虽然闹腾,但掀不起大浪,可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封翊继续补充道:“鸿滇虽小,但他们给赤荥族提供的不仅是兵器,还有口粮;赤荥虽算不上是邦国,但他却能够给鸿滇打通商路的承诺。”
他看向门外,“这地方最珍贵的就是粮食和水,比人命都值钱。”
年逍冷笑:“赤荥族长那个老狐狸,这是要做西域的王啊。”
萧凌恒沉默的听着几人谈论着目前的情形,目光沉沉地锁在舆图上。
年逍突然“啪”地一掌拍在图纸上:“说一千道一万,根子还在鸿滇国。”他的指尖点上绿洲的位置,“这片水源——”
又在赛罕和喀尔两族领地划了个来回,“说是打这两个部族,可你们看——”
老将军的手指突然转向古娅国,“鸿滇的算盘珠子都崩到老子脸上了!他们真要拿下这片区域,古娅就成了瓮中之鳖。”
“鸿滇想要古娅,赤荥想吃图尔特,”陈靖鹤指着这片混乱密集的沙漠腹地,继续说:“鸿滇还想同时吞了库兰,但毕竟赤荥族长也不是傻子,不但没往北推进,反倒调转矛头——”手指猛地西移,“盯上了罗朵。”
萧凌恒突然喃喃道:“那渥丹绝不会坐视不管”
年逍瞧了他一眼,随后点点头,手指在罗朵与赛罕之间划了条线,“这两地离渥丹边境不到百里,要是战火烧到他们眼皮子底下,那肯定是坐不住的。”
封翊屈指在赤荥的地盘上点了点,“这老狐狸占着好地方,东西两片绿洲,离咱们和渥丹都够远。沙漠里这些秃鹫,专挑软柿子捏,现在仗着鸿滇撑腰,真当自己能吞天吐日了。”
“鸿滇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算小了,”陈靖鹤说,“在这片沙漠里,他也算是个地头蛇。”
听到这里,萧凌恒目光灼灼的盯着舆图上的腹地,突然挑眉道:“他们能结盟,我们为何不能?”
“不是已经和渥丹联手了吗?”封翊转头看着萧凌恒,“虽说渥丹比不上咱们大褚,但收拾这些小崽子,来回带拐弯儿。”
“不。”萧凌恒的视线终于从舆图上转移,他看了一圈三个长辈,手指点在几个小部落上,“我是说,和这些被欺负的小鱼小虾结盟。”
他指尖依次划过古娅、图尔特、赛罕、喀尔、罗朵,“他们与其像个案板上的肉一样等被吞并,不如现在就给自己留条活路。”
萧凌恒话音落地,三个老将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在多年的西域博弈中,大褚与渥丹这样的大国始终保持着某种默契,就是从不与沙漠部族建立正式盟约。这既是出于大国尊严的考量,也源于对这些游牧民族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这些逐水草而居的部族,行事作风与农耕文明截然不同。他们信奉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朝秦暮楚、背信弃义不过是家常便饭,今日歃血为盟的伙伴,明日就可能为了一处水源反戈相向。百年来不止一次见识过他们当面献上羔羊、转身就勾结敌寇的做派。
更令人生畏的是他们毫无顾忌的生存智慧,当强敌压境时,这些部族能毫不犹豫地焚毁自己的帐篷,将毒药投入赖以生存的水井。
这种文化的族群,中央军不该跟他们结盟。
第102章代伐若我私通部族该当何罪?
是夜,荒漠的夜晚冷得出奇,仿佛白日的酷热从未存在过。不禁让人怀疑白日里的那些汗都是怎么流下来的。
萧凌恒依旧穿着白日里那套铠甲,一天下来他忙的脚不沾地,戌时末刚清点完储备军,连口气都没喘,便径直去了任久言的营帐中。
营帐内烛火融融,东侧铺着一席潦草的矮草席,中央的案几旁搁着一个小炭盆,炭火微弱,驱散一丝寒意。
任久言正裹着月白色的大氅坐在案后看着这一个多月的商道粮食往来。他眉头微蹙,不知是因为冷的还是因为账目有问题。
萧凌恒掀开帐帘时带进一阵冷风,烛火晃了晃,任久言抬起头,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你不冷吗?”
萧凌恒几步上前,双臂一展便将人从背后整个圈进怀里。他下巴抵在任久言发顶,喉间含糊又腻歪地应了一声,摇了摇头。
任久言抬手抚上胸前萧凌恒的胳膊,宠溺地拍了拍,“累了?”
身后的人没说话,他只是低下头吻了吻发顶,随后把脸埋进任久言的颈窝里,紧了紧胳膊,闷闷地又“嗯”了一声,而后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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