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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冷硬的触感渗入上衣刺进皮肤,裴毅寒被一双强壮的手臂困在方寸之间,明明是白天,但窗户的光亮被眼前的身影遮蔽,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近在咫尺,带着吞噬灵魂的魔力。
裴毅寒陡然惊觉青年的身形竟和高峰一般难以逾越,他以前只是透过手中的相片远远看到了雪山的纯白与壮阔,却忘了纯白与死亡相伴,壮阔与危机并存。
无论是羞怯温柔的笑容,关心备至的文字,还是相见恨晚的靠近……一切的一切都是针对他精心设计的陷阱,对方那层弱势的外衣只是狩猎时的伪装,而当对方主动撕下面具暴露真身,他就已是身陷囹圄,无法挣脱了。
“现在裴氏经历的一切,就是你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裴毅寒顿时想到了什么,胸口剧烈起伏,两眼发烫,喑哑的声音弥漫出悲凉的意味,“……我大伯,真的杀了你爸?”
黎舒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谁知道呢,没有证据的事情,全凭你主观意愿判断,你相信谁,谁说的就是真的。”
裴毅寒用力揪住黎舒的领带,手背暴起一片青筋,像是一头被逼到死路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反抗:“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黎舒收敛笑意,慢条斯理地掰开了裴毅寒的手指,嘲讽又冷漠地说,“难道你会为了我,把你大伯送去坐牢吗?得了吧,我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
裴毅寒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但喉咙里只能挤出急促的喘息。
“为什么是我……”
在一阵短暂又漫长的静默后,裴毅寒像是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仰着的头颅低垂下来,后颈完全暴露在黎舒的视线里。
黎舒垂眸,凝视着裴毅寒放下防备、引颈就戮的模样,内心产生了一股想用牙齿丈量那截脖颈弧线的冲动。
“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裴哥,你过去受的苦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你受你大伯的恩惠却是实打实的,他待你比他亲生子女还好,你又是裴氏集团的现任总裁,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闻言,裴毅寒苦笑一声。
是啊,正因为他的大伯待他这个侄子比亲生子女都好,他才要找最好的律师团帮忙辩护。就算他大伯一定要被关着,也要关进条件顶好的疗养院,这是对方待他挥之不去的恩情。
“但你为什么又放过我?”裴毅寒抬起头,赤红的眼底闪烁着浓烈的不甘。
事已至此,他已经不再奢求两人的关系能像从前一样,但他不甘心过去的一切都是假的。
哪怕只有一分真呢?至少,不会显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裴毅寒掀眸,长睫下的阴影里蛰伏着审讯般的压迫:“你明明有机会把我也送进去,一个负债几十亿且有案底的人,是不可能再挣扎着爬起来的。如此,一劳永逸。”
“因为你很可怜。”黎舒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唇角维持着完美的弧度,眸色闪烁着某种悲天悯人的色彩,如同刽子手处刑前最后的慈悲。
他轻飘飘的声音仿佛从幽远的云端传来:“因为你不比我幸运,所以我放过了你。”
在黎舒没真正接触裴毅寒的时候,他把裴毅寒当成一个强大的假想敌,对方是他内心对上流阶层向往的具象化,倾注了他从出生以来二十多年全部的恨意……与憧憬。
面对那个任凭绞尽脑汁都够不到的阶层,他压抑着癫狂、嫉妒、暴怒无法抒发,这些负面感情如阴翳般蚕食着他的内心,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激发他基因层面的无限贪婪。
复仇,他要。
名利,他也要。
享受,他还要。
凭什么他不能得到一切?
他配得一切!
但是。
等他实际接触裴毅寒后才发现,对方竟然悲惨得令人发笑。
——饲养成本太低了,只需要一点饵料,对方就擅自掏心掏肺起来,不像是家养的,倒像是在外流浪久了的。
百亿豪门的总裁被教养成这副样子,足以说明一切问题。
于是,黎舒发自内心地说:“裴哥,我是真有点喜欢你的。”
裴毅寒原本英俊硬朗的脸上如石雕般凝固,而“喜欢”这两个字如同神来一笔,照亮生机。他的眉宇突然松动,眼睛微微睁大,神色中带着深深的茫然。
“我喜欢你的反差,你看上去有多么伟岸,内心就有多么狭隘。”
黎舒如仙佛般高高在上地睨了裴毅寒一眼,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裴毅寒霎时恢复自由,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视线朝前方看去。
只见阳光投在黎舒的侧脸上,金色的光晕笼在他的轮廓和发丝上,圣洁得令人屏息。
然而,他斜眸一眼,却透露出毫无缘由的天真恶意,像是浸着凝固发黑的血,残忍地用言语剖开裴毅寒的伪装。
“我喜欢你的卑劣,这样我就找到了折磨你的正当理由。”
“我还喜欢你的坚强,你不容易被打垮,我就不需要寻找其他发泄渠道。”
“你能容纳我的肮脏,让我的皮囊干净地出现在世人之前……”
裴毅寒沉稳的眉眼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褶皱,身体如同触电般颤抖地低伏下去,痛苦又愤怒地低吼:“够了!别说了!”
黎舒眉头上挑,舔了舔凉薄的唇角:“你只是一条被抛弃的可怜虫,谁对你好,你就在对方身上吐丝作茧,我喜欢这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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