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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青萱心绪翻腾,如同沸鼎。那红衣少女一句真诚的“好看得很”,像一道温润的灵泉,猝不及防地浇灌在他常年干涸龟裂的心田上,激起一丝微不可察却又真实存在的温情涟漪。
直觉告诉他,这份善意并非伪装。他内心的滔天怒火和惊疑不定,在此刻终于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窘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残余的悸动,双手缓缓从脸上放下,虽仍不敢完全直面众人,但已不再那般仓惶无措。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了尘土、略显凌乱的粗布灰袍,随即神色一正,双手合十,极为郑重地向着面前的四人深深一揖。
“在下……方才一时情急,冲动了些,唐突了诸位,实在……万分抱歉!”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些沙哑,但已平稳了许多,语气诚恳,“多谢各位……援手之恩。”他略一迟疑,报上来历,“我乃天门宗宗主座下大弟子,孟青萱。今日之恩,青萱铭记于心。他日诸位若有所需,可至天门宗寻我,青萱定义不容辞。”
他顿了顿,想起那诡异的“梦境”和师尊可能面临的未知风险,心头再次一紧,归心似箭。“宗门尚有要事亟待处理,恕在下不能久留,今日便先行告辞了!”说罢,他再次拱手作揖,转身便欲匆匆离去。
夜色浓重,山林间凉风习习,吹动他宽大的袍袖,显出一种急于逃离又心事重重的孤寂。
“哎,等等!”司徒穆安见他真要走,立刻出声唤住。他手腕一翻,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物,抬手便抛向孟青萱,“接着!”
孟青萱下意识地转身接住,入手微凉,正是他之前丢失的那个面具。面具触手光滑,似乎被仔细擦拭保养过,边缘一处细微的破损也被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技艺修补好了,几乎看不出痕迹,用的是一种暗银色的材料,与面具原本的质地融为一体,反而添了几分奇异的韵味。
“这面具上的气息很纯粹,倒像是你们正道修仙之人常年佩戴蕴养出来的灵物。”司徒穆安笑着说道,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现时有一个边角摔破了,我妹妹顺手给你修好了。”说到此处,他剑眉微挑,眸中漾起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豪,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要说起我妹妹的这双巧手,天下就没有哪个匠人大师能比得上!这修补的技艺,堪称天衣无缝吧?”
他话音未落,一旁一直沉默冷漠的步川云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头,低声开口制止,语气虽平淡却自带一股威严:“兄长……”那眼神仿佛在说:哪有这般当面自卖自夸的,实在有失分寸。
司徒穆安被她一语点醒,立刻从善如流地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冲着孟青萱和步川云讪讪一笑,从善如流地改口,但那语气中的调侃与自豪却丝毫未减:“好好好,那不说了,不说了!总之呢,”他朝步川云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大秘密般对孟青萱戏谑道,“这位可是我们家的天下第一才女!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步川云被自家兄长这般毫不吝啬的夸赞弄得俏脸微红,有些难为情地微微垂,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另一侧一直抱剑而立的张洵一,似有求助之意。
只见张洵一依旧保持着那份然的沉默,感受到她的目光,只是微微侧头,回以一个极浅淡却令人安然的会意浅笑,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并未多言一字,却已无声地化解了她的些许窘迫。
孟青萱握着手中修复如初的面具,指尖能感受到那精妙绝伦的修补工艺,再听闻司徒穆安的话语,心中对那位蓝衣少女不禁又添了几分惊奇与感激。他再次郑重拱手:“多谢姑娘,修补之恩,在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复杂的心情。
步川云连忙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柔透着股居然有千里之外的冷清:“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挂怀!”
孟青萱不再多言,将面具仔细戴好,再次告辞,转身迅没入漆黑的林间小道,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
与此同时,天门宗深处,幽暗潮湿的地下暗室内。
仅有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墙壁上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陈旧灰尘味以及一种古怪的药草苦涩气息。冰冷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不时滴落下来,出“嘀嗒、嘀嗒”的单调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一个女子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积着浅浅污水的地面上。
她的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如同上好的宣纸,倒映在身下浑浊的积水中,扭曲成一个破碎的影像。她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被血色和污渍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素白中衣,单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不堪的形体。
在她身后,一个身着深灰色宗门长老服饰、须皆白、面容却异常红润紧绷、眼神锐利得近乎疯狂的老者,正奋力地扬起手中的一根特制的黑色长鞭。那长鞭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挥舞间带着破空的尖啸,鞭身隐隐有暗红色的符文流转。
“啪!”又是一鞭狠狠抽下,落在女子早已皮开肉绽的背脊上,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新的伤口绽开,鲜血瞬间渗出,与她身上旧伤叠旧伤的血痂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
老者口中不住地出嘶哑而急切的谩骂,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心脏呢?!我要的心脏呢?!你这没用的废物!给了你那么多时间,为何还拿不到?!”
世间早有隐秘传言,修炼过上古禁术“焕颜神术”的虫妖,其心脏会逐渐转化为一种蕴含庞大生机与灵力的异宝——貔貅心。凡人若得之食之,便可长生不老,容颜永驻。此乃修仙界与妖魔道中皆心照不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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