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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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山海高远（第1页）

在确定了他真的没有心，却依旧用这样悲伤而温柔的眼神望着自己时……

她感觉自己的“心”。

那个她以为早已随着死亡而消失的东西，那个刚刚被他的心脏填满的地方，仿佛也跟着一下子空了……一种更深的、无法形容的空洞与恐慌攫住了她！

破天荒地，她感觉到眼眶一阵陌生的酸涩灼热！紧接着，两行冰凉而透明的液体，竟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

可是她是鬼，鬼……是不会流泪的。

这东西，她从未见过，更从未感受过。这陌生的湿意让她更加惊慌失措。

下一秒，一个猝不及防的、沉重而滚烫的拥抱，猛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司徒穆安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倒，重重地靠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的颈窝，滚烫的额头抵着她冰凉的肌肤，痛苦而压抑的喘息声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温热的、殷红的鲜血不断从他胸口的窟窿和嘴角涌出，迅渗入她单薄的衣衫，沾染在她颈部的皮肉上，那触感粘腻而灼热，带着一种绝望，要将她彻底吞噬一般！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他用气若游丝、却执拗无比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地、艰难地呢喃：

“玉儿……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替我……看遍这世间……所有的风景……”

玉儿……

晶莹剔透，完美无瑕，是他赋予她的名字吗？

这是他第二次呼唤她这个名字。

这一次是在她意识清醒时，如此清晰地听到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唤出。上一次，是在她濒死之际，模糊不清。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悸动猛地攫住了她！她像是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颤抖地伸出手，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抚摸向玉骨扇，那还挂在他腰侧的那柄温润洁白的扇子。

白玉触手生温，细腻光滑，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这温良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仿佛透过这冰冷的玉石，触摸到了某种遥远而模糊的、关于温暖与美好的记忆碎片……

然而，这短暂的恍惚如同镜花水月，瞬间便被脑海中翻涌而起的、更加汹涌痛苦的记忆狂潮所吞没！

那阴暗潮湿、充满屈辱的红房！那将她视为药引、工具的无尽折磨！那被天地遗弃、万物不容的悲凉与绝望！刻骨铭心、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仇恨！

不！！！

她在心中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那份短暂的迷惘中惊醒过来！

她像是被毒蝎蜇到一般，用尽全力，狠狠地、决绝地推开了身上那个沉重而滚烫的怀抱！

司徒穆安无力地向后踉跄几步，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草地上，捂着不断淌血的胸口，震惊而哀伤地望着她。

女子则像是彻底崩溃了一般，猛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一棵冰冷的树干才停下。她双眼赤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陷入了某种极致的癫狂状态，对着虚空，也对着眼前重伤的男子，出声嘶力竭、字字泣血般的哭喊与质问：

“好好的活着？！哈哈哈哈”她出一串凄厉而绝望的惨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嘲讽。

“我早就死了！死在了冰冷的地府门口！死在了那充满凌辱与肮脏的床榻之上！死在了那老不死的炼丹炉下！！”她的声音尖锐得刺破夜空，“我活下来的意义！就是要化作最凶厉的鬼！生生世世纠缠你们！咬碎你们的血肉！吸干你们的魂魄！搅得你们永世不得安宁！不得生！！！”

她猛地停顿，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跌坐在地、脸色惨白的司徒穆安，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困惑、痛苦，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崩溃与挣扎：

“可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把这能让你永生的心脏给我？！为什么你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为什么不恨我？不怕我？不利用我？！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伤害我、抛弃我？！！”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泪水混合着血污纵横流淌，声音嘶哑而绝望：“疯子！傻子！你一定是疯了！我甚至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有恨！我只有报仇！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让我……”

最后的话语，湮灭在无法成声的痛哭与彻底的混乱之中。

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这突如其来的、不求回报的巨大牺牲与深情，像一把最温柔的刀，精准地刺中了她千年冰封之下最脆弱的地方，让她坚固的仇恨堡垒开始崩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迷失。

除了恨，她心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滋生爱意！能长出生机？她是一摊死水微澜，了无生机。

她怎么敢去比肩月亮，除非把它弄脏，月儿怎么会亮？一定是背后的太阳，是太阳抱着它光！

她只有，杀死太阳！

我久居黑暗，心已受潮、霉，渐渐生出蛆虫，那些令人作呕的虫子啃噬我光明磊落的血肉之心，叫我疼的龇牙咧嘴，痛不欲生，夜不成寐，昨日之日，今时之时，我无一不在想，何日之日，才是尽头，这蝼蚁般残破微弱之躯，我不想要了，那条，死路，才是我渴求的生门，可是我啊，死不死活不活，痛极了，痛极了我啊！

司徒穆安眼前一黑，他想起曾经的某一天，一个瞬间，风，如同此时此刻一样吹过他的耳边，他突然悟到，舍一人而救苍生，便是他的宿命，不过，他跟这宿命争了个来回，为的是保全他的私心，“不知，是命会赢，还是我会赢。”

他的私心就在于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只愿她眼角带笑，岁月不染眉梢

只因她眸海温涟，藏着山河高远和他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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