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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天河倒倾,浑浊的泥浆裹挟着碎石断枝,在山道上咆哮奔涌,如同一条暴怒的黄色恶龙。罗尘僵立在原地,冰冷的雨水顺着额发成股流下,模糊了视线。他像一尊被遗弃在洪水中的泥塑,只有胸腔里那颗被恐惧和冰冷浸泡的心脏,还在沉重地、一下下撞击着枯瘦的肋骨。
前方,那佝偻的灰色身影,顶着那顶破败的斗笠,在漫天混沌的雨帘中,一步一滑,艰难地朝着更深的山坳挪动。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踉跄,仿佛随时会被这狂怒的天地彻底吞噬。
“法器有灵……需得精诚温养……”
“道法自然……莫强求速成……”
老道那飘忽如风中游丝、却又字字清晰如凿刻的声音,混杂着震耳欲聋的雨声和山涧激流的轰鸣,反复在罗尘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混乱麻木的意识深处。
精诚温养?那枚沉重冰冷、锈迹斑斑、如同死物般的三清铃?昨夜子时那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刮擦,那瞬间驱散后院阴影的涟漪……难道不是巧合?难道……真的需要……“温养”?像对待……活物一样?
莫强求速成?强行引煞淬炼左腿时那如同万蚁噬骨、冰火交煎的非人痛苦!胡乱甩出血污“符咒”时灵魂深处那股强烈的排斥与恶心!还有……那具被定住却依旧散发着冰冷死兆的怨尸额头……悄然裂开的符印!
一股混杂着明悟与更深刻后怕的寒流,猛地从脊椎骨窜上头顶!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正是那老道口中“心躁如柴薪”、“强点火星子燎了自家眉毛”的写照吗?!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瞬间!
“咔嚓——!!!”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狰狞、惨白、如同将整个天穹都撕裂的恐怖闪电!毫无征兆地再次劈落!惨白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天地间的一切色彩!山路、岩石、奔流的泥浆、漫天狂舞的雨帘……以及前方那个即将消失在雨幕深处的佝偻身影!
在那一瞬间被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惨白光明中!
罗尘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
他清晰地看到——
那老道因艰难跋涉而微微侧仰的脖颈下方,湿透的破旧道袍领口被雨水冲开一道缝隙!那布满褶皱、松弛苍老的皮肤上……赫然烙印着数道深可见骨、早已结痂愈合却依旧狰狞如蜈蚣盘踞的紫黑色巨大爪痕!爪痕边缘的皮肉扭曲翻卷,仿佛曾被某种非人的巨力生生撕裂!那绝非寻常野兽所能造成!
更让他头皮瞬间炸裂的是——
就在那爪痕上方、靠近左耳垂后方的位置!一个极其不显眼、几乎被皱纹和雨水淹没的、火焰形状的烙印疤痕!那疤痕的纹路古旧而扭曲,边缘带着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泽,如同被某种阴冷的火焰灼烧过!仅仅是一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古老血腥与禁忌气息的邪异感便扑面而来!
闪电的光芒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天地重归令人窒息的黑暗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呃……”罗尘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如同被扼住脖子的抽气声!巨大的视觉冲击带来的惊骇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脑髓上!那爪痕!那火焰烙印!这老道……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逃难道士!
他下意识地猛地低头!
目光死死钉在自己刚才因为捡拾斗笠而沾满泥污的手上!就是这只手!刚才……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了老道背上那个被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沉重包袱!
冰冷!坚硬!沉重!
一种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非人的锋锐感!如同隔着油布触摸到了一柄沉寂千年饱饮过无数鲜血的……古剑剑脊!那触感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却在闪电劈落的瞬间,与那狰狞爪痕和火焰烙印一起,深深烙印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这老道……背着的……到底是什么?!
“咳咳……咳……”前方雨幕深处,老道剧烈的咳嗽声再次传来,微弱得几乎被风雨吞没。那佝偻的身影在混沌的黑暗中晃动了一下,似乎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了山路旁一株被风雨摧残得枝叶凋零的老树上喘息。他那只枯瘦的手,无意识极其用力地死死攥紧了背后油布包袱的结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
罗尘僵立在原地,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仅存的热量。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但另一种更强烈源自那卷《秘箓》带来的本能敬畏与警惕,死死地钉住了他的脚步!
不能靠近!绝不能!
就在这时,那老道喘息稍定,他似乎微微侧过头,那双在斗笠阴影下晦暗无光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幕,再次“看”向了罗尘的方向。声音依旧飘忽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小子……路……还长……命……要惜……”
“有些东西……沾了手……就甩不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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