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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吕倩倩终于入土为安了。顾诺诺和解方回了东北边疆,顾玉玉一家三口留在吕家守丧三年。
办理完吕倩倩的后事之后,顾玉生便同儿子一家三口作别,回到阳州晒盐场。他一个人居住在晒盐场的家里,既要管理晒盐场又要管理一千亩稻田,整天忙得焦头烂额。
现在的顾玉生是最怕闲暇了。一闲暇,他的脑海里便情不自禁地想起吕倩倩生前的一点一滴,总是让他伤心落泪不已。
这一日是吕倩倩去世后的第一个忌日。
在这一日下午,顾玉生半梦半醒地躺在床上。他突然听见火房里传来了熟悉的声响瓷碗轻碰的清脆声,拉风箱的节奏声,还有那个自己听了二十多年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顾玉生的胸口猛地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摸着,血液在奔腾,太阳穴突突直跳。
“夫人?”顾玉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没有回应。但拉风箱的节奏声还在继续。此时,顾玉生甚至能想象得出吕倩倩穿着那件紫红色衣裙,袖子挽到手肘,两只雪白的手推拉着风箱的情景。他猛然地掀开了被子,赤脚踏在地板上,向火房奔去。
火房里空无一人。
风箱一动不动地躺在炉灶旁;炉灶里一点儿火星都没有。
顾玉生站在炉灶前,胸口剧烈地起伏,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一片潮湿。
“她又来了……”一天晚上,顾玉生刚躺在床上便喃喃自语道。
“夫君,早点睡吧!”声音清晰甜美。
顾玉生睁开了双眼。在明亮的烛光下,他看见吕倩倩坐在梳妆台前正在卸妆。
顾玉生翻身起床,走到吕倩倩的身后,伸出双臂猛地把吕倩倩抱住──空空如也。
……
“夫君,鸡鸣啦!该起床去盐田啦!”又是清脆的声音,是从梳妆台前传来的。
顾玉生坐在床上,看了看梳妆台,梳妆台一尘不染──顾玉生每天都用手帕拭擦,就像吕倩倩生前所做的那样。他下了床,打开抽屉,梳子上一根头发都没有──吕倩倩每早梳头,梳子上总是给留着一些头发。
“夫人,你今天早上为啥不梳头啊……”顾玉生声音颤抖。
顾玉生昏昏沉沉地睡去。
“夫君,今晚就别出去了,在家陪倩倩好吗?”记忆中吕倩倩的声音突然在顾玉生的耳边响起,那么清晰,仿佛吕倩倩就站在床前。
顾玉生一骨碌地爬起来,梳妆台铜镜里只映出他一个人满脸胡茬的脸和通红的眼睛。他踉跄地奔出门外。门外是一片漆黑,头顶是满天星星。
“她走了一年多了……”顾玉生心里说道,“人们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顾玉生想念吕倩倩的那种心痛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痛?”
顾玉玉三年守丧结束之后便向朝廷递交了服阕书。朝廷任命他为大理评事知延庆县。
顾玉玉赴任前带着妻子杨谨和长子吕继绕道到阳州,先到戚家盐店看望了戚薇和殷源源。然后到晒盐场住了十多天。
长孙吕继第一次看见海,觉得非常好玩。每天都要爷爷带他去看海。顾玉生成了吕继的“跟班”。
每天吃完早饭,爷孙俩都大手拉着小手来到晒盐场前的沙滩上,踏着湿漉漉的沙地,看着白花花的浪头轻轻地拍打着礁石,唱着儿谣。
十多天太短暂了!可是这十多天却让顾玉生从悲痛的废墟中走了出来。他欢欢喜喜地把儿子一家人送到延庆县任上。回来路上他绕道京都,到了桂花园看了哥哥一家人。还到杨府看望了亲家杨
;孝。
顾玉生回阳州前本想绕道到明月岛看望萧归沐和紫玫瑰,但在途中却接到岳父戚薇派人送来的书信。说戚家盐店的运盐车队在道道上又被人抢了。两位押车伙计被一群土匪杀死在盐道上,希望顾玉生尽早回晒盐场。
“平静了的匪患现在又死灰复燃了……”顾玉生喃喃自语。他购买了一匹快马,日夜兼程。一个月后回到了阳州。
顾玉生先到戚家盐店向岳父戚薇和岳母殷源源详细地了解这群劫匪的信息。然后向戚薇问道“岳父大人,向官府报案了吗?”
戚薇说道“报案两个多月了,官府派人去盐道上侦查了几天,但一点线索都没有,至今还不知道那些劫匪从何而来!”
顾玉生向戚薇说道“岳父大人请放心,狡猾的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的……”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东河两岸,常常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夜色里飘动。自从这个身影的出现,盐道上又似乎平静起来──那些在盐道上的劫匪又不知道隐没到那里去了。
东河两岸的万亩稻田年年都是成熟两造。阳州从一个缺粮州成了天下的粮仓。
这年风调雨顺,全国各地的粮食都大丰收。
顾玉生今年的早造的千亩稻田收了五千石,加上几万石的老谷,把粮食仓库堆得满满的,已经无处堆放。
中秋节过后,稻田里的稻子又泛黄了,顾玉生急于把粮食仓库的老谷卖出一部分,可是到各处粮行去打听,都说不缺货。而现在稻田里谷子已经泛黄了,扩建粮仓也来不及了。况且目前顾玉生手里没钱,拿什么来扩建粮仓啊!
为了把陈谷卖出去,顾玉生到处乱碰,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是吕倩倩还活着那该多好啊!她的方法任何时候都比自己多……”顾玉生又开始想念吕倩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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