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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一摘,呼吸顿时顺畅。
简随安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耳朵,摇头,“不疼。”
打耳洞也好,学乐器也罢,只不过是他这七年来最不值一提的改变,在段屹看来却是天差地别,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段屹面前打碎了曾经乖巧听话的伪装。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乖小孩了,不知道段屹会怎么想。
简随安抬起头来,看向段屹。
对视前他预想过很多可能性,但此刻那双本就冷淡的眼此刻静静地盯着他,看不出情绪,却称得上柔和。
“你变了。”段屹说。
有人说,留恋过去的人最怕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你变了。因为这短短的三个字,总是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是一种被时光消磨的后果,意味着无法回到过去。
简随安只留恋很少的一部分,过得洒脱,却还是会在听到段屹这句话时心头一沉。
但段屹紧接着屈指蹭了下他的耳骨钉,轻笑一声,“如你所愿,变酷了,贝斯弹得很帅。”
有人推开店门,感应灯唰地亮起,门口的铃铛发出两声脆响,就像是在简随安心头拨动了两下。
没了口罩,一点点脸红都格外显眼。
简随安没想到会听到他的夸赞,揪紧的心被猛地松开,又再次收紧,如同坐上过山车。
晚风轻轻吹过简随安的碎发,露出清晰的眉眼,灯下他的眼睛亮得出奇,水汽氤氲,洒满了碎星星。
简随安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夸奖,后来出国也是被鲜花和掌声包围。
可全天下只有段屹知道他年少时那些不切实际的、没能实现的妄想,“如你所愿”四个字的分量,是一万句赞美也比不上的。
简随安没发现自己在哭,直到段屹屈指蹭掉他脸上的泪水,语气十分无奈,“以前也不爱哭。”
“没有。”简随安三两把蹭掉眼泪,又低下头,实在忍不住酸涩的鼻腔,又小声抽了抽。
说来奇怪,出国后他顶着巨大压力退学的时候没哭,离家出走也没哭,打耳骨钉疼得睡不着时也没哭,可一回国见到段屹,这泪腺就恨不得把这七年的委屈都一股脑发泄出来似的,把所有眼泪都给了段屹。
段屹站在那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捏着脖子,把人带进怀里。
他们俩正好十五厘米的身高差,无论是拥抱还是接吻都恰到好处,就连简随安在哭时,他都能知道眼泪的温度。
“我没惹你啊,”段屹在他耳边低声道,仔细去看那几个耳骨钉,“怎么又哭了?”
等简随安终于平复下来时,宵阳已经在门口站了半天,才把这两位门神请进来。
店内人不多,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宵阳从冰柜里拿出两瓶矿泉水,往桌上一扔:“你们聊吧,今晚没酒喝。”
简随安忽然想到什么,摸了摸还有点发红的鼻尖,“我没有喝酒,就只是兼职。”
“我知道。”
一晚上连水都没喝,别说是酒了。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总是说有机会我也想试试,但永远只是想,完全是白日梦想家。畏首畏尾,在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开始担心,怕父母不赞同,怕意外,怕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怕这怕那,就是个胆小鬼。”
段屹当然记得。
他知道简随安行动力不强,会记得每一件哪怕是简随安随口一提的小事,然后一件一件带他去做,他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偶尔会为简随安感到遗憾,遗憾他没能下定决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后来有很多人夸我,夸我有天赋,很酷,认为这件事对我而言很容易,但他们不知道我以前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对我而言,迈出第一步才是最困难的。”
简随安努力控制着情绪,轻声道:“但是你知道,所以你的认同意义非凡。”
说完他又很小声地补了一句:“所以才没忍住的。”
店内的灯光衬得段屹的神色格外温柔,眉眼间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嗯,我知道。”
“我那个时候挺不成熟的,对吧?”简随安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明明当时段屹鼓励过他很多次,可他还是没有勇气,一直缩在段屹身后,由他牵着手走,直到他疲惫不堪。
挺可笑的,分手后,简随安反而从这段已经结束的感情中找到了支撑他反抗和走下去的勇气。
段屹不知道是想到什么,轻笑一声,“你现在也没成熟到哪去,还动不动哭鼻子。”
“什么叫动不动?”简随安有点不服气,“不就是这次吗?都给你解释过了。”
“复试结束那天晚上一次,甲流发烧一次,回国半个月,今天是第三次看见你哭了。”段屹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我怎么不记得…”简随安莫名有些心虚,很快就知道这是在他睡着或者不清醒的时候做出来的,以前也总是这样,醒来时发现眼泪已经干了。
但段屹说的这几次,他都没有,所以他以为自己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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