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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却没再说她了,转而跟赵枢道起谢来:“……得亏是你在,不然这丫头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这便把她带回去了,不管教一下,我看她都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林氏看着女儿脸上还未退下的印子,心疼死了,只是当着旁人的面还是得教训。
说罢伸手去接她:“我来背她吧……”女儿也不重,她想自己带着回去。
赵明宜看见母亲过来,早就开心得要飞了,她也看着大哥:“我跟娘回二院就好了,您不用担心。”她的手也松了,眼睛亮亮地看向母亲。
赵枢瞧见她满眼都是刚回来的林氏,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氏将她放在背上,轻飘飘的一个姑娘,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有胆子跟他那个刻板的父亲的对上。二院的妾侍,这些事情本该她来料理才是。
赵枢站在庑廊下,看着渐渐远去的一行人。
冯僚这时候匆匆过来一趟阆山苑,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他便查清了究竟是谁做的假账。赵枢在厅中见了他。
下人来上茶,冯僚也来不及喝,匆匆回禀道:“保定扬州那边,有两个银号的管事染了赌瘾,几个月前一道进的天宝赌坊,输了个底朝天,家底都败光了,这才动了歪心思,勾结掌柜跟帐房先生,做了一出假账出来。”
“那天宝赌坊的主家,是锦衣卫指挥使夫人,咱们的管事输了钱让人捉了,手指头剁掉两根,威胁着让他们拿钱出来……还知晓是咱们商号的。”冯僚不敢大意,查得仔仔细细的,总觉着这里头有什么他没想明白。
那两个管事是赵家手下的老人了,往年从未听说过好赌,咱们今年忽然染上了这个!像是让人做局给骗了。
冯僚说了半天,微微抬头,只见大爷坐在太师椅上,神色不明。“您看这要如何处置……”他也不敢轻易做主。
赵枢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先放着吧,别打草惊蛇,再等等。”今日傍晚张济崖做宴请他办事,眼下又查出来这样的事,肯定是不正常的。
有人要给他做局。只看是谁了。
冯僚听命去办,却见大爷也起身了:“你帮我备马,我去一趟王嗣年府上。”说罢往外走去。
颀长的身形在夹道上映出淡淡的影子。
冯僚立即去准备。
而在回二院的小径上,下人提着灯笼走在前头,林氏背着女儿,在长长的夹道上慢慢走着。
“娘,我有轮椅的,您可以不用背着我……”她的脸轻轻靠在母亲身上,其实并不好意思让林氏背着她走,即便她并不重。
说着,张妈妈也劝了起来:“是啊夫人,不若我来吧。”说着要把小姐接过去。
林氏却是没有松手,在夹道高高的灯笼下,忽而缓缓地说了句:“没什么的,她便是再大也是我的女儿,怎么都背得起的。”面色却是柔和下来,对着地上女儿乖巧的影子笑了笑:“我喜欢你,自然是怎么疼爱都不够的,等你再大些,我便是想背都不行了。”
没人知道她听见丈夫打了女儿是什么心情。
更没知道,当她知晓女儿是为了维护她才挨的打,又是什么心境……
赵明宜却是愣了愣。母亲是因为喜欢她,才想自己背着她走。那大哥是为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母亲又开了口。
“蓁蓁,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他终归是你父亲,孝字压在头上,你怎么都是错的。”林氏微微回头,只见女儿看着她,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也不要维护我……我跟你父亲的事,终究是我们两个人的。”
“可是父亲对您并不好……”她眉头拧了起来。
她那天根本克制不住。前世母亲灵堂上的阴冷,她两辈子都忘不掉。可是她觉得也不全是那个丫头的错,父亲常年忽视家里,漠视母亲的付出,她有时候根本不知道母亲在父亲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
她甚至觉得她的婚姻跟母亲的,是一样的。
林氏笑了笑:“他对我怎么样有什么要紧的呢……我只希望他能善待你跟晗音,那样就够了。我也没有什么别的祈盼了。”
可是赵攸筠似乎都做不到。
她甚至想,若是晗音在家里,她可能也不会帮自己这个母亲吧。她从小跟着他父亲学习书画,幸而有几分天赋,赵攸筠偏爱她。晗音从不回头看她这个母亲。
只有蓁蓁全心偏着她。
“娘。”赵明宜似乎察觉到母亲情绪的低落,贴了贴她的背:“可是我会心疼……我知道我不太聪明,从小父亲就说我不如姐姐,可是再来一次,我还是要对父亲说那一番话的。”他不是一位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位很好的父亲。
若她不说,便没人敢说了。
张妈妈在一旁拎着灯笼,听着听着,眼眶便红了。当年林氏的婚事是老太爷敲定的,没人知道为什么太爷要二老爷娶一位商户人家的姑娘,这在旁人眼里不知是多大的气运。可是这其中的苦,也只有夫人自己心里知道。
这些年暗地里打了多少要抬的妾,数都数不清了。
林氏把女儿带回了桐花阁。又亲自看了她的伤,等女儿睡了才回正房。
张妈妈走在前面引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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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枢却是很快到了王家。
侍从引他进去。
王家的宅邸跟赵家差不多,只是王家的到底雅致一些,影壁花障,青砖红瓦,一草一木都是精心布置的。赵家的反而追求威严,古朴,让人心生敬畏。
这时候王颂麒刚好从王夫人那里出来,要到前院去见祖父。走在院中小径上远远便见游廊上有人走过,竹帘半遮,他只能瞧见一身湖色右衽交领长衫,腰间束着革带,人很高,气质比叔父还清冷些。
小厮眼尖,透过立柱间隙忘了一眼,哎呀了一声:“那不是赵大人吗?”
王颂麒喃喃道:“哪个赵大人?”
“就是前儿跟您议亲的赵家……五爷跟他关系极好,您当初那门亲事,兴许就是他跟五爷敲定的。”小厮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何后来又取消了。
王颂麒心神一凛,忙跟了上去。
“哎,三少爷,您去哪儿。”
王颂麒很久前便听闻这位大人的名字。他在他心里不可谓不熟悉,他做梦都想越叔父的成就,可是河间能跟叔父比肩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出来,而且还比叔父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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