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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樾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额头的伤口一阵抽痛。他强忍着检查发动机的温度:"油温怎么样?"
"比预计的低20%。"负责测试的小伙子兴奋地说,手里的记录本写满了数据,"一箱油能耕三十亩地!而且操作特别简单,老王头学了一小时就能自己开了。"
七月,陈樾带着全套设计方案进京汇报。外交部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上摆满了各种农机和抗旱设备的模型。领导们传阅着设计图,不时发出惊叹。陈樾站在投影仪旁,用教鞭指着墙上的图表,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而有些嘶哑。
"这个人工降雨高射炮很有创意!"一位军方代表拿起炮弹模型仔细端详,"用的是37毫米高炮改造?"
"是的,射高能达到5000米。"陈樾点点头,"一发炮弹含50克碘化银,可以影响方圆十公里的云层。"
"塑料管?这东西能代替铁管?"管工业的副部长怀疑地弯折着一截黑色管材。
"重量只有铁管的十分之一,耐腐蚀,寿命长。"陈樾接过管子,轻松地把它打了个结,"看,柔韧性也好,适合山区使用。"
"钻井机一天能打多深?"农业部来的专家翻着技术参数。
"在平原地区,一天三口井,每口深150米。"陈樾擦了擦额头的汗,"全套设备可以用卡车运输,适合流动使用。"
会议从上午一直开到深夜。当陈樾终于拿着批准文件走出会议室时,已是满天星斗。他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廊尽头,小张正抱着他的公文包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立刻惊醒了。
"批了?"她小声问。
陈樾点点头,突然觉得双腿发软,不得不扶着墙才能站稳。小张赶紧撑住他,发现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
八月,第一批农机厂在华北平原破土动工。陈樾坐着他的"猫猫车"奔波于各个工地之间。这辆经过改装的全地形车成了他的移动办公室,后座上堆满了图纸和样品,副驾驶位置固定着一台军用电台,随时与各地保持联系。
在河北的一个工地,陈樾指着图纸对负责人老周说:"这个车间的布局要调整。装配线应该呈U型,而不是直线型。"
老周挠着头:"可是毛熊专家说应该..."
"相信我,"陈樾拍拍他的肩膀,指着图纸上的流程图,"这样能节省30%的工时。物料从这边进,成品从那边出,工人不用来回跑。"
十月的华北平原,金黄的麦浪翻滚。崭新的手扶拖拉机在田间穿梭,引来无数农民围观。在河南的一个村庄,陈樾亲自示范操作。当他轻松地驾驶
;拖拉机完成一亩地的收割时,老支书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可比我们全村劳力干一天还快啊!"老支书的声音有些哽咽,"往年这时候,小伙子们都要累脱一层皮..."
村口的大槐树下,妇女们围着几卷黑色的塑料管叽叽喳喳,像一群欢快的麻雀。孩子们在管子堆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后又嬉笑着跑开。
"这软管子真能引水?"
"轻飘飘的,比铁管子好搬多了!"
"听说还不生锈呢!"
陈樾走过去,拿起一段管子示范如何连接:"这样用卡箍拧紧就行,不用焊接。"他的示范引来一阵惊叹。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摸了下管子:"叔叔,这个能当跳绳吗?"
众人大笑。陈樾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听见自己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这个可不行,太硬了。叔叔下次给你带根真正的跳绳,红色的,好不好?"
十二月的四九城,外贸部的会议室里热闹非凡。东南亚各国的贸易代表争相下单,不同语言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翻译们忙得满头大汗,工作人员不停地添茶倒水。
"我们要五百台手扶拖拉机!"
"播种机优先供应我们!"
"价格好商量,我们要现货!"
陈樾站在角落,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这个冬天,北方的旱情已经开始显现,黄河部分河段出现了罕见的冬季断流。但他知道,有了这些新设备,来年的春耕将会是另一番景象。
回到奉天的那天晚上,陈樾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厂区星星点点的灯火。夜班工人们还在忙碌,车间的灯光透过窗户,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桌上摊开着一份新的设计图——滴灌系统。这是他为明年准备的又一个秘密武器,图纸上的管道像毛细血管一样覆盖着整片农田的示意图。
小张轻轻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热茶:"陈工,该休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樾点点头,却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1958年12月31日。这一年,他们跑赢了旱灾,跑赢了时间。窗外,雪下得更大了,但厂房里的机器声依然轰鸣,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思绪。
"明年会更好。"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承诺。茶杯上升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但他没有去擦。远处,1959年的第一缕曙光即将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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