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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岛的事件像一道分水岭,把时间划成了“之前”和“之后”。
世界确实变了。
星船的数据在各国实验室里日夜流转,新材料、新工艺、新的能源范式,每隔几个月就有突破性论文登上《自然》和《科学》的封面。
可日子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早高峰的地铁还是挤得喘不过气,菜市场的婆婆还是会为两毛钱跟摊主争上半天,小学生们照样背着快有自己高的书包在黄昏里跑过巷口。
张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李家的闺女谈了个男朋友,赵家老爷子八十大寿要摆流水席——这些琐碎的、温热的、沾着烟火气的人间事,依旧按着祖祖辈辈的节奏,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比如姜鸿飞要结婚了。
婚礼没有选在成都的豪华酒店,也没有去英国的大教堂,姜鸿飞坚持回老家办。
他说“安洁莉娜嫁的是我姜鸿飞这个人,不是什么排场。我从小在这长大,亲戚朋友都在这,在这办,才像个家。”
2o29年1o月1o日,川中省某县城。
这座小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商业街上金店婚纱店理店挨挨挤挤,巷口卖肥肠粉的铺子飘着红油香,广场舞的音乐准时在傍晚响起。
今天整座城的闲话中心,是河边那家叫“鑫源”的三星级酒店——说是“星”,其实也就是大厅装了盏大水晶灯,走廊铺了红地毯,门脸比旁边家常菜馆气派些罢了。
但今天这酒店可不一样。
大堂正门贴着烫金双喜,两侧立着半人高的花篮,粉百合红玫瑰挤挤挨挨,缎带垂下来写着“百年好合”。
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二楼宴会厅,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满是百合和玫瑰混着酒店空调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姜鸿飞站在二楼宴会厅门口,手心全是汗。
他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是安洁莉娜陪他在川府城商场挑的,剪裁利落,肩线笔挺,衬得他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像根被硬塞进礼盒的火腿肠——领带勒得脖子僵,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鞋头擦得锃亮,走起路来总怕踩了地毯边。
他抬手又扯了扯领带,被旁边的黄振武一巴掌拍开。
“别拽!都给你拽歪了!”黄振武穿着军绿色立领夹克,胸口别了朵新郎伴郎统一的小胸花,眼神像监督新兵叠被子似的上下打量他,“挺直腰!平时不是挺能嘚瑟吗?见我面都不敢多话的人,今天倒怂了?”
“师傅我哪是怂,我是……”姜鸿飞欲言又止,耳朵尖开始烫,“我有点紧张。”
黄振武嗤了一声,压低声音“紧张个屁!人都给你睡到手了,还怕今天跑?”
“师傅!”姜鸿飞脸都红透了,低吼一声。
黄振武难得没继续损他,反而拍了拍他肩膀,难得语气放缓“行了,别怕。安洁莉娜那姑娘我看不错,对你也是真心的。今天好好办,往后日子好好过。”
姜鸿飞愣了下,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师傅这人嘴硬心软,认识这些年,正经说好话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正想开口,大厅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酒店的侧门台阶下,一辆扎着红丝带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戴丝丝先钻了出来。
她穿了条浅蓝色伴娘裙,长挽成松散的髻,耳畔垂着小珍珠坠子,衬得整个人清爽又好看。
她回头冲车里伸出手“安吉!小心台阶……”
安洁莉娜从车里探出身。
她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的新娘服,不是西式白纱,而是安洁莉娜自己坚持选的——改良款的中式嫁衣,织锦缎的面料,袖口和裙摆绣着金线喜鹊登梅,领口缀着小巧的盘扣,把本就高挑的身段衬得愈亭亭玉立。
她的金被精心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间别着小巧的珠花,耳垂上坠着红豆大的红玛瑙耳坠,是姜鸿飞妈特意去县城老银楼打的。
她的眼眶有点红。
从凌晨四点化妆师上门,到现在正式出门,她偷偷抹了三次眼泪。
不是因为伤感,是因为开心。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跟姜鸿飞提起“结婚”时,这个男人涨红了脸,支吾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听你的”,眼神却亮得像星星;
想起他偷偷学川味菜,虽然回锅肉炒得比煤炭还黑,却端着碗一脸期待等她尝;
想起他们在冰岛的郊外看极光的时候,冻得抖,他把自己唯一暖和的外套裹在她身上,嘴硬说“我练功夫的,我不冷”。
这些都是很小的、很日常的事情。
可正是这些小事,像细沙般日积月累,填满了她从伦敦飞越八千公里、落在这片陌生土地的全部决心。
戴丝丝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轻声说“别哭,妆要花了。”
安洁莉娜吸了吸鼻子,笑起来,眼角还挂着一星水光“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她看向酒店门口——红毯的尽头,她看见那扇玻璃门后,姜鸿飞正探出半个身子张望,西装领带系得板正,头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活像只紧张得炸毛的鹤,左顾右盼,生怕漏掉什么环节。
安洁莉娜忽然就不想哭了。
她只想快点走到他面前。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说是“十来桌”,其实算上备桌摆了十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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