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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烧了半宿,床边麻绳散落一地。
荀还是身上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里衣,毕竟是直接被人从床上掠走,自然不会顾及他的颜面,好在如今方才入秋,天尚且是热的,不至于因着这点事儿,将他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身体给累病着。
那小妾明明已经丢了七日,可是桌子上的点心却像是新放的,周围装饰全都崭新,柜子里妥帖地放着被褥和衣服,只是那衣服一看就是男人所穿,却未曾见到女人会用的东西,就连梳妆台上都未曾见到胭脂收拾,倒真像是外界所传的那样,这小妾卷了东西直接逃跑。
可是小妾毕竟是个女人,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一屋子关于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得如此干净,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留下,而后逃跑?
原本荀还是还觉得这事儿蹊跷,如今看着这个样子就更奇怪了。
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未见着其他线索,他索性从柜子里拉出一件崭新的大红色衣衫罩在身上。
奇怪的是明明只是随手拿出来的一件衣服,大小尺寸却分外合适,大红色之下,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却也因着平时穿惯了素色衣衫,如今一换更像是不知道从哪走出来的妖孽祸水。
荀还是低头看了看衣服,又瞧了瞧身旁写着囍字的红烛,恍惚间真的有种自己进了洞房,点了花烛的感觉。烛火晃动,影子被映在墙上拉得老高,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脑子里思考的东西太多,今日又熬了夜,以至于意识有片刻的恍惚,透过橙黄色的烛火看向对面,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量极高,常常面无表情,无论面对怎么样的挑逗都只回以一个极淡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身上看似没什么意味,荀还是却总能在里面捕捉到一丝无奈。
蜡烛“啪”的一声爆了个灯花,荀还是猛地回神,随后有些茫然地错开视线,不太理解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情况下想到了谢玉绥。
他起身整了整衣衫,觉得身上这件衣服着实太过晃眼,就这么出去夜探将军府肯定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是即便脱了,他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里衣出去也没好到哪去。
思来想去,荀还是觉得红色也不是不能接受,左右这里没人认识他,大不了这“小妾”再跑一次。
他不能真的在这里等着邵将军洞房。
荀还是无声地走到门口,双手已经摸向门扉,门外却突然映上一个影子。
影子魁梧粗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的,先前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这会儿突然出现在门口,荀还是竟是一点都没能察觉到。
此时他的影子肯定也映在了门上,再躲已无异议,索性大大方方地出声:“不知门外是哪位公子,若是欲与我结亲当三媒六聘,这样抢过来算什么事儿,若是误伤了可不好解释。”
荀还是此时已经收手向后退了两步,隔着门他已经知道外面来人为何,正是这邵府的主人,邵经略。
对方在听见他说话后直接推门笑道:“这是误会,误会,闹了个乌龙不是?”
邵经略进门时见着荀还是一身红衣时表情一滞,而后神色很快恢复正常。
如今虽非战事,邵经略作为将军也会参与平时训练,定时还要巡检等,所以皮肤较一般人黑很多,单论模样还算清秀,只是因风沙的痕迹而添了点粗犷。
荀还是没管邵经略的动作,自顾自地坐到了桌边倒了杯茶,眼睛透过茶杯边缘投在邵经略身上。
算算二人得有好多年未见过了,上次见面是荀还是尚未坐到天枢阁阁主的位置。
邵经略见着荀还是丝毫没有惊讶,哪里有个闹乌龙的意思,明显早已悉知事情原委,甚至等荀还是正要离开之际才现身,殊不知已经在外面等了多久。
咔哒一声,茶杯放到了桌子上,荀还是手里少了那把折扇总觉得少点什么,便只能把玩着茶杯,漫不经心道:“邵将军大喜。”
“哪来的喜,人都不知去往何处,早先筹备的时候那女人并未表现出不愿的样子,否则怎的会丢了这么大的脸,估摸着满城都在看我的笑话吧。”
邵经略自称我就已经表现出亲近之意,荀还是哪能听不出来。
听是听出来了,不过他准备装傻。
“将军玩笑,虽说荀某来此时间尚短,但周围对您除了称赞以外并未听出任何异声,将军深得民心,不过这一点小事,又有何人会嚼舌根?将军多虑了。”
荀还是这话说的满含深意,暗示邵经略已经将整个阳宁人心收买,哪怕把天捅个篓子都不会有人有异议。
不知道邵经略有没有听出其中含义,脸上依旧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乍一看不像是上战场的将军,反倒多了点憨劲儿,让人下意识放下戒心。
这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主,不然怎么可能在阳宁以及周围达到现在这样受人敬仰的地位,尤其是形象逐渐神化,甚至有百姓私下想要给邵经略立祠吃香火。
邵经略哈哈一笑摆摆手:“乡亲良善,不欲与我这个大老粗计较。”
“那将军如今将我带至这里又是何意?想必前些时日,您在这府门口应是瞧着我了,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出罢。”
邵经略承认的坦然:“荀阁主身姿卓越,虽说您戴着面具,当时我只是觉得眼熟,后来这几日事多繁忙,便未能及早上门打招呼,后听下属说城中来了个容貌尤为出众的人,再结合前些时日我瞧见的身影,如此才确认阁主真的到了我们这个小地方。”
荀还是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邵经略的解释,而后一言不发地又看了一圈屋子,就好像才发现这是喜房一样。
邵经略瞧着这一幕紧跟着又解释了一句:“原本是给那小妾的,但是人跑了就用不上了,估计我拿手下怕我伤心,又见过荀阁主的姿容,就……唉,还望荀阁主海涵。”
荀还是在心里嗤笑一声,两个属下就算再怎么胆大包天,因着长得好看就明目张胆地将人抓来,若是没有邵经略的暗示他打死不信,可现在邵经略就是这么解释,他再追根究底又没什么意思,打死这种事儿没必要在邵经略这里谈人情世故,等事情解决之后,他还是要给那两人灌□□扔乱葬岗的。
见着荀还是没有接话,邵经略虽然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内心很是忐忑,没有人在面对荀还是的时候内心不忐忑。
荀还是的脾气出了名的阴晴不定,即便在邵经略自己的地盘,他都怕荀还是突然给他来一下,让他防不胜防一命呜呼。
所以即便两个人都坐在桌子旁,他都尽量与荀还是拉开一些距离,确保攻击不会那么轻易出现在面前,他才能好好跟荀还是说话。
“说来惭愧,即便没有属下的这一遭,这几天我也想去见见荀阁主。”
荀还是假装什么都不懂,挑了下眉毛疑惑道:“哦?找我何事?”
邵经略看不出荀还是是真的傻还是装傻,但是对方装傻,他却不能继续绕圈。
夜深人静的夜晚,连蛐蛐都已经休息,屋内落针可闻,过了会儿邵经略叹口气道:“其实阁主不必开口我也知道您此行大致跟我有关,虽说知道这些事情并非阁主所能控制,但是我还是不禁生出一些埋怨。”
荀还是轻笑一声。
邵经略道:“荀阁主不用说什么我也懂,我们邵家为邾国鞠躬尽瘁,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这么个境地,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怨恨?可是怨恨又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即便我再怎么折腾,最后的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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