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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等事果不其然将工部牵扯了进去,那么一大堆人讨不好,即将被当成棋子替上面的人背锅,总会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又无后顾之忧的,几口就咬上了工部尚书任思远,同时牵扯出早先时日曾任工部郎中的梁弘琛从中吃回扣,受益人还有梁和昶。
按理说到梁和昶这里事情远还没有结束,奈何梁和昶死的仓促,线索到这里几乎断掉,最先松口气的便是太子。
梁和昶跟在太子身边多年,许多事情明里暗里太子都知晓,甚至像这种油水多的还会掺一脚,毕竟无论是养人还是与官员之间相互走动都需要银钱,只靠着每月的俸禄连最起码太子府的开销都不够,自然就需要从其他地方入手。
工部负责众多,除去一应工程建筑以外,道路修葺更是个好差事,许多东西银子抛出去未必能看出来水花,自然也就无从查证,在这里动手脚的可就不止一家了。
在大雪初停的那日,太阳照在雪上晃得真不开眼,而就是这事,督办漕运的官员好运地躲过了几批人的搜索进了东都,甚至冲破宫门口戍守的侍卫,敲响了登闻鼓。
鼓声沉闷却惊动了整个皇宫,击鼓之人被带入了大内,不久之后太子匆匆进宫。
彼时荀还是正坐在自家窗前,游闲地端着一杯飘着热气的茶,穆则站在不远处地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着什么。
茶叶梗在水面上下浮动,茶并非好茶,荀还是不好这口,也不知道穆则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包给他泡上,味道还好,没有霉味,姑且入得了口。
外面艳阳高照却照不化院子的积雪,荀还是推开窗子看了看:“是不是得叫着外面的人进来收拾一番,这样进出着实不太方便。”
穆则抬眼顺着荀还是的目光看去,随即快走到他身侧,重新将窗关好,确定没有风灌进来才放心道:“内院回头我去收拾,便不让那些人进来了。”
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善茬,荀还是不想给他们进内院的机会,穆则同样是这个心思。
其实这个院子、这间屋子里并非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只不过荀还是惯了一个人,也没自虐到在身边放个眼线也无动于衷,让他们在外院洒扫一时最大的忍耐。
“太子已经进宫有一个时辰了吧。”窗户也就开了片刻,荀还是的手指再收回时,指尖却已经开始有些发麻,他轻轻握了握,抱着茶杯道,“今日休沐,难为皇帝还要为这些小事动肝火。”
“道路乃民生根本,算不得小事,皇帝理应上心。”穆则转身将炉子上热着的水壶拎过来,在放在桌子上的壶里又添了些热水,“工部事情不算小,就看皇帝如何思量如何解决。”
荀还是盯着穆则的动作皱了皱眉:“再添热水茶香都淡了,这哪里还是喝茶,你直接给我热水喝算了。”
穆则不理荀还是的嗔怪,自顾自地将热水填满,而后壶重新放到火堆上,再回来是将被褥又往荀还是身上堆了堆。他本就话少,却是个干实事的,哪怕荀还是态度再冷都不受影响,一来二去荀还是也就由着穆则折腾,荀还是甚至怀疑是不是先前走的时候谢玉绥给穆则灌了迷魂汤,不然穆则怎么变成这样,从前穆则可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的半哑巴。
眼看着穆则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荀还是啧啧两声,茶水再添入杯中,那颜色明显浅淡了许多,闻着几不可闻的茶香,他突然开始怀念青木坊的酒。
“那个敲登闻鼓的小子得留意着,别被什么人弄死了,方景明费了好大的力将人保至东都,可别到了我们这出差错。”
“好。”穆则应声。
“还有,太子手里所用人不多了,皇帝若是真的动了工部尚书,那他就不得不做其他的打算,早年就有的念头不可能完全扼杀,那我们就要给他一个理由,让他走出那一步。都已经做了储君,却是连这点决断都没有,优柔寡断怎么能背负起一个国家。如今皇上已经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却还想握着权柄,这可不行。”
穆则道:“是。”
“在朝的武将一共就那么多,邵家其实早就是一些武将的眼中钉,明明就剩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将军,却守在阳宁那个位置,别看阳宁地处偏远,又靠着焦祝和祁国,事实上越是这样的地方粮草军饷里的油水越多,随便编一个草寇横行或者他国骚扰都能从国库里抠出点东西,不知道多少人等着邵家倒霉好接管哪里。如今邵家的事情皇帝早晚得给个交代,不可能不明不白的下去,这屎盆子原来扣在我头上,你知道为什么皇帝突然反悔了吗?”
穆则疑惑:“为何?”
“因为先前的江湖人。”荀还是轻笑,“太子跟江湖人走的太近了,皇帝不能确定太子手中究竟有多少高手,又在东都安插了多少眼线,在得知半个天枢阁的人都没能将我杀了之后,他可能突然觉得只有我在身侧才能保证他的安全,只有我在东都才能镇住野心勃勃的太子和藏在暗处的江湖人,所以皇帝一直半会儿舍不得我死,他得保证能彻底拿捏住太子,才会考虑对我出手。”
“可是太子如今势力越来越窄小,而且就算有江湖人在手,却也是些不成规模的人,宫里禁卫军那么多,皇上怎么会……会觉得江湖人能瞒过禁卫军直逼内宫深处?”
“这可能是因为……”荀还是刚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被被子塞了一嘴,他咬着牙关挤出几个字,“你能不能别再给我盖被子了,或者你考虑直接去宫里试试自己能不能躲过所有禁卫军的巡防路线?”
穆则正抱着第三床被子往荀还是身上堆,听此手里可以送,那床被子顺着名为“荀还是”的小山滑了下去。他举着双手做投降状:“阁主,属下也只是听吩咐办事,望您赎罪。”
好嘛,果然是被谢玉绥荼毒过。
荀还是磨磨牙,不过原本想要挣脱出来的双手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缩了回去,裹着两床被子,吸了吸鼻子道:“先前皇帝对我太忌惮了,因着这层忌惮,他下意识觉得江湖能人那么多,肯定还会有比我厉害的隐士高人存在,不知是皇帝,就连太子也是这么觉得,所以他才会想要动用江湖势力。”
“所以太子自以为招揽江湖势力算不得大事,但却正好触动了皇上的逆鳞,这才是当初皇上真正还是忌惮太子的原因?”
荀还是笑笑:“很有意思对吧?说起来你还记得在邵府见到的灰衣人吗?”
穆则点头。
“当初我在邕州城的时候应该就和他们打过交道,只是时间算的很准,恰巧错过了,你猜这些灰衣人会是谁的势力?他们一共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邕州城构陷邬奉,一次是出现在邵府。”荀还是垂眸看着冒着白气的茶杯思考,他一直没有摸清这灰衣人究竟来自哪一方势力,好像属于哪一方都合理,又好像哪一方都不是。
*
太子入宫之后直接被內侍引到了御书房,屋内空空荡荡,并未见着击登闻鼓的人,皇帝就坐在桌子后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儿臣请父皇安。”
太子景言峯依旧有着少年模样,只是眉眼间带着点掩饰不住的算计劲儿,从前梁和昶没少提点太子要学会内敛,莫要将心思都写在脸上,可是少年人到底年轻,如何都没办法坐到滴水不漏,自梁和昶死后更是没有人在此时上啰嗦,慢慢的好不容易学会拿点东西隐隐又被丢弃之势,皇帝眼皮一抬,一眼就看出太子内心的不安。
“来了?坐吧。”皇帝看了太子一眼,随即垂下眼睛继续批阅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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