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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之后。
沿着绿树掩映的石阶从山脚走上来,穿过一扇方方正正的石坊门,拾级而上,石阶越来越窄,只见古树参天,苔藓遍地,绿竹入幽径,山里到处是悬崖瀑布,流水高远,白雾弥漫,人走在山里,便如同走在仙境之中。
到了高处,人影绝迹,拐过一道开满紫藤花的转角,再往上走,便到了一座颇有意趣的山间小院。
院中种满翠竹和各色药草,高低错落,尽是深绿浅绿,中间有一座水塘,开着好些白色睡莲。
木屋雅致古朴,另有一座八角凉亭,布置了棋局、古琴,那些玩意倒无人喜爱,扔在一旁。
檐下窗格敞开,山风卷着水汽,吹开房里的淡淡酒香,窗边的男子一身黑衣,铺了一脊背的黑发,懒洋洋的伏在桌上,衣裳也不肯好好穿,露着一大片健硕的胸膛。
桌上摆着两坛子好酒,一些书册,几只手工雕的小木人,书桌中间摊开了一本草纸册子,潦草划拉了好些字。
对面坐了个衣着华贵的白衣男子,后背笔直,微微蹙眉,容颜俊美,天光斜斜地照进来,他浑身笼着一层皎洁微光。
手里捏着一张红彤彤的请帖。
却是天邪令青木堂堂主易临风和峨眉掌门江如月的成亲帖子。
谢离撑着下巴,笑道:“易临风这没用的东西,我还以为当日夺回总坛,不久便可喝他喜酒,怎知道拖到现在,我这三年和尚都做完了,他这和尚还没开荤。”
林故渊也笑了笑:“他们识于危难,并无机会相处,正邪两道敌视多年,好些观念根深蒂固,再磨合些时日也是正常。”他瞥谢离一眼,“不知教主大人,打算送多少礼?”
“金银珠宝,田宅房屋,送多少都不嫌多,只好再挑一两件稀世兵器,给这狗东西压压场子。”谢离道,眯着眼睛,望着林故渊领口的细密纹样,“不知你们昆仑派,打算送多少礼?”
林故渊道:“那我也得好好想一想了,剑谱?心法?仙丹灵药?送对仙山上的白鹿吧,福禄寿都齐了,给姑娘们养着玩,我们自然要给江掌门撑足了场面,不能输给了天邪令。”
谢离眼珠子一转:“江掌门?要改口做易夫人吧?”
林故渊扔下帖子,又从桌上闲闲拿起那卷手抄的册子,翻到第一页通读,头也不抬,回击道:“以你们这对好友的品性,我不叫他江易氏,已经是抬举他了。”
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谢离朝他张开手:“过来,让我抱着。”
林故渊也不推辞,坐到他腿上,舒适地窝进他怀里,仔细瞧着谢离的脸。
在少林寺被关了三年,这恶徒每日里练功修行,不闻外事,体健心宽,煞气少了,眉宇间添了几分英朗,可人还是不正经,一见面就动手动脚,手上嘴上都要占便宜。
见林故渊一个劲翻那册子,谢离神色慌张,夺了过去,搪塞道:“还没写完呢,等我改完第三重,再给你看。”
林故渊淡淡道:“你重写了歃血书么?虽然以身祭魔,毁天破地的势头去了,但戾气还是重,急于求成,浮躁难驯,我方才按里面的口诀试了几句,已觉真气团聚若沸,你写这一段的时候,在想什么?”
谢离不声不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眼里着火,像要把他吞进肚子里一样,林故渊心念一动,脸上一红,轻道:“你——好不要脸。”
谢离把他圈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头发,闻见他那一身凛如冰雪的冷香气,低声道:“你在我身边我再写,不然要走火入魔了——想老婆的心魔,后面的我写一句,你给我看一句,你陪我练一练试试,好不好?”
林故渊冷着脸道:“真是不像话了,昆仑祖师爷在寒洞闭关十二年才悟出一部明生心法,你如此儿戏,要是再引起反噬之力,没人能救你。”谢离道:“那绝不会,我起誓,我有爱妻如此,再不用那些偏门手段,这部修改后的歃血书,绝对是千古第一内功,足够开宗立派,叫做《池鱼心经》。”
林故渊奇道:“什么东西,练来打鱼的么?恁地难听。”谢离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菩桓教了我两句诗,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林故渊哭笑不得,道:“就这点出息,还是当你的林谢氏吧。”
又见那字迹粗陋不堪,与谢离的人实在不相称,叹了口气:“我给你誊抄一遍,这像什么样子。”
这四年里二人聚少离多,这座仙山是易临风寻到,这间小院全是温酒酒打造,院中药草是梅间雪亲手种植,主人却不常有空在此相聚。
谢离夺下林故渊手中心法,让他一心一意与自己纠缠,自家宅院,无甚避讳,那花窗整扇掀开,从外看来,一黑一白两条人影,穿黑衣的牢牢箍着那穿白衣的,不知怎样折磨了他,那穿白衣的一派圣洁气度,神仙一般的清俊面孔,却紧紧伏在那穿黑衣的怀里,一刻不离开他,轻轻地喘,面带红潮。
谢离手忙脚乱:“你们昆仑山这一身掌门衣裳,解也解不开,闷煞人了,天天叫我眼馋——以后你回家里,能不能换下来。”
林故渊咬牙道:“我参加正一教的避尘仪式,中途转道来的,未带换洗衣物——”
谢离知道他绝不让人弄脏了他这一身,恨恨地拖过他亲嘴,搂着他的腰,二人嘴唇贴着嘴唇,缓缓往深处去吻,林故渊脸颊通红,身子一震,“你、你这是又吃了孟焦蛊么,从昨儿见面,到现在就没停过——”
“三年,心肝,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谢离盯着他那匀直的手解衣裳,喉咙焦渴,实在忍不住,捉住他的手亲吮止渴,一双黑瞳快烧起来,“你说什么掌门事务繁忙,不能一直陪伴,我只好日夜念经清心,险些以为你移情别恋,跟你的哪个师兄弟好上了,再不爱我了——”
林故渊听他说的荒唐,待要骂他,看他果真是容色憔悴,委屈至极,心有不忍,捧着他的脸轻轻亲吻。
他这几年把谢离的脾气摸透了,他就是只家生的恶犬,那些个威严、凶煞、狂妄全是表象,内里黏人恋家,使唤他去淌刀山火海,去闯阎王殿他都笑嘻嘻的答应,使唤他去培土种树收拾庭院更恨不得转着圈子摇尾巴,他是天生做大哥的脾气,愿意迁就照顾别人,唯有一点,不能不理他,不能不爱他。
林故渊笑道,“我在昆仑山,收到少林寺告状的信就有那么一厚摞,不是说你威胁要屠了他们上下僧众,就是要烧了三千佛殿,再就是要杀穿少林破寺而出,我每每脸上发烧,知道的是魔教教主在清修,不知道的还以为镇压了什么邪神凶兽,你真是气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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