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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白泡了一顿凉水,薛嘉心怀愤懑,直奔舒婕妤处添油加醋地痛诉冤情。
舒婕妤畏寒,屋子里还烧着炭盆,暖烘烘的。她一面命宫女速去烧热水,一面牵着薛嘉靠火盆前的绣墩子上坐定,亲手拿手巾给薛嘉擦脸,磨牙凿齿道:“这个薛柔欺人太甚!”
然后口气一变,软和下来:“好了好了,别哭了。今儿这口恶气咱们不忍,等晚上你父皇得了闲,好歹讨个公道回来。”
安顿好薛嘉,天色垂垂暗下来,舒婕妤说到做到,步行至上书房,却被告知陛下并不在此,一炷香前就起驾到坤宁宫同皇后共进晚膳了。舒婕妤兀自怄了会气,改道向坤宁宫。
坤宁宫内,帝后觌面端坐,薛柔耷拉着脑袋站立,咕哝:“明明是八姐姐找事妄图陷害我,我凭什么给她赔不是……”
阖宫上下的动静,尽瞒不了景帝,况且白日御花园里闹得乌烟瘴气,口耳相传,几乎尽人皆知。景帝闻之,十分不悦,忙完手头上的政务便马不停蹄来坤宁宫问个究竟。
“你还有理了?”景帝生平最看重皇家颜面,而今两个公主当众争执,堪比街头泼妇,实在丢人,动肝火乃情理之中,“你们平时小打小闹朕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你们也知分寸,懂得以大局为先,总不至于败坏体统。如今可倒好,春日宴,几百个人,上千双眼睛——皇家威严就轻易被你们当作了儿戏。朕如何能不生气!”
皇后使个眼色与许嬷嬷,许默默心领神会,蹑手蹑脚退下,俄而奉上一盏香茶。
“陛下,吃口茶润润喉,过会再训斥也不迟。”景帝鲜少动怒,一旦动怒,那谁来劝也不济事,皇后心存忌惮,不敢明白了求情,只得迂回婉转道。
若任当下的怒气蔓延,景帝定然一手挥落茶盏。然而少年夫妻携手共历酸甜苦辣大半辈子,不能不顾念这份情谊。景帝沉吟片刻,端茶浅尝辄止,那股子火气略略消减:“朕再问你,你可知错了?”
薛柔倔强依旧:“儿臣没有错,错的另有其人。”
生恐景帝雷霆大怒,皇后抢先呵了一嗓子:“还顶嘴!快跟你父皇老老实实认个错。”
薛柔半是不平半是委屈道:“儿臣没有要害她,是她心怀鬼胎算计儿臣,丢了颜面也是因为她……不干儿臣的罪名,儿臣必不能认。”
见景帝面色铁青,皇后忙打圆场:“我们何曾说过是你害的人?说你,不都是为了让你记住,以后收着点性子,莫再肆意妄为了。”
长到十五岁,薛柔没挨过一句重话,今昔是第一次,怎能安然接受,话接着话辩驳:“当时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场,父皇母后要训话,合该把薛嘉叫过来听着,这才公平。”
说曹操曹操到,罪魁祸首的生母抵达现场,央龚福进来请示:“陛下,娘娘,舒婕妤求见。”
薛柔扭脸看窗外,果然瞧见身着素衣、素面朝天的舒婕妤,不觉冷笑。往常属她招摇,巴不能把金山银山堆头上,走起路来左摇右摆她那水蛇腰,妖娆至极。今儿个改头换面,和薛嘉装到一块了。哼……准没好事!
景帝发话:“叫她进来。”
人未到声先至,一阵啜泣飘忽而来,紧接着舒婕妤步子虚浮地进门,不由分说双膝触地,有道是恳求帝后为可怜的薛嘉主持公道,讨伐元凶。
贼喊捉贼的行径薛柔深恶痛绝,狠狠剜着舒婕妤:“少胡乱攀扯人,真要惩罚元凶,直接去——”
“住嘴!”景帝厉声打断她,之后叫舒婕妤起来说话,舒婕妤哭哭啼啼不肯应,坚称要个说法,景帝束手无策,扶额无话。
舒婕妤诬赖薛柔,皇后身为人母,自然不买账。自己生的女儿自己了解,她是娇蛮不错,或许平时行为举止有失分寸,但故意害人这种事绝对做不出来;退一万步,纵有,也不屑于扯谎掩盖。
“你别一味掉泪,这解决不了问题。”皇后端正身姿,板正面孔,尽展中宫庄严,“你信誓旦旦指认十公主坑了八公主,证据何在?”
舒婕妤有备而来,出口成章:“四下全看见是十公主伸的手,这还不够吗?”
说罢打起感情牌:“娘娘也是生儿育女的人,若白天泡在池子里的人是十公主,您怕是比嫔妾更为痛心……”
薛柔忍不住拆穿她的把戏:“看没看见,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当时太子也在,不妨请太子过来说道说道,正好还我一个清白。”
太子不肯与薛嘉为伍,反替薛柔证明的来龙去脉,薛嘉曾向舒婕妤和盘托出。舒婕妤不由心虚,脑子一转,开始痴缠景帝:“陛下,妾身只得了这么个女儿,打小捧手心里爱护,一点风霜不舍得叫她经受。含辛茹苦养这么大,谁知无缘无故遭受此劫,险些把性命赔进去……嘉儿至今都在榻上躺着,睡也睡不安稳,好容易闭着眼,呓语不断,一个下午惊醒好几回。妾身恨不能替她承受了……”
景帝近来很疼舒婕妤母女,薛柔看在眼里,隐隐怕他心旌动摇,执意请太子出面澄清事实。景帝春秋已高,架不住漫长的聒噪,摆手令龚福跑一趟东宫。
龚福手脚利索,办事稳妥,少顷,引来太子。
阵仗如此之大,薛怀义事过了一遍耳朵,另外他一直遇事沉着,处变不惊,眼下现身不免处处淡定:“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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