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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贵为公主,对父皇母后尚且免去了晨昏定省,打算去拜见,也全看在崔介的情面上,哪怕误了一个上午,想必余夫人也能接受的吧?
退一万步,余夫人不接受,木已成舟,她也不具备回到过去的能耐,还能怎样。
午后,薛柔迎着春日往余夫人住处。
邝嬷嬷出门迎接,笑盈盈说:“夫人知道公主娇生惯养,禁不住昨日的劳碌,请您不必专程跑一趟了,以后的晨昏定省也一并免了,您只管把这当自己家,自由自在的。”
余夫人或许开窍,或许破罐子破摔,全部不管了,崔介愿意偏袒,薛柔愿意称霸王,都随便,把崔家的房顶揭了也随便,横竖有一干姓崔的为他们收拾烂摊子。
有这精神头,倒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她还想多活几年呢。
薛柔心下惊奇。
传闻余夫人大大小小全是规矩,出门在外先跟人家热络地寒暄半日,别人的好话赖坏一股脑接着,绝不肯把话掉地上去。
如此一个人,竟会放她顺心而为?
蹊跷,相当蹊跷。
“……婆母认真的?”她喊不惯婆母,酝酿一阵才不那么别扭地脱口。
及邝嬷嬷给予肯定地答复后,薛柔略略存疑,约三喜原路折回。
既然余夫人自己“开明”,那她也懒得犯矫情去追问过多,心安理得地盘算明日归宁带哪些礼物应景。
三喜一语道破玄机:“全天下的奇珍异宝全在宫里了,哪里需要精心准备礼物呢?殿下带上崔大人……带上驸马爷回去,就是最妥当的。”
话糙理不糙。
薛柔赞许有加:“你这丫头关键时候脑子挺灵活的嘛。”
逢景帝筹谋南征,一纸接一纸的文书、一道接一道的诏令源源不断颁布,翰林院随之晨兴夜寐,日不暇给,而景帝爱护公主,爱屋及乌,特批崔介三日假,准他早些时候回家陪公主。
饶恩典在前,崔介依然尽忠职守,起草完毕手头上的最后一封诏书,随身携带,前往东宫,呈与东宫过目。
从去年开始,太子逐步摆脱边缘化的处境,深受景帝信赖,每草拟一份诏令后,一定先由太子阅览,非军国大事,太子可自行决断,其余的,呈上御览,由圣上拍板。
崔介得皇帝赏识,主要负责整理机密文书、起草诏书等职务,因此,几乎日日同太子打交道。
然则崔介知分寸守底线,不越结党营私的雷池半步,太子自有王家扶持,崔介或是奉承或是疏远,皆无伤大雅,乃至不值一提,两人之间便长远地止步于点头之交上。
程胜照常迎崔介步入书房,只见薛怀义正伏案处理奏折,书案一角摞了高高地两摞折子,上面有红笔书写过的痕迹,看样子尽是批阅完了的。
“请太子殿下过目。”崔介说。
程胜伸手接住那卷诏书,奉上,却见薛怀义不闻不问,专心致志翻阅手中的折子。
程胜举得胳膊酸,一直咬牙硬撑着。
上次在金銮殿外,太子便似这般冷落他的,崔介记忆犹新,姑且见怪不怪,放任自流,半垂着眼睛,静临其动。
薛怀义还算仁慈,掐着程胜出糗以前,接了诏书,展开检阅。
“崔大人很急么?”
薛怀义撂下完全摊平了的诏书,抬眼看向崔介,似笑非笑。
崔介不明所以,唯好就提问作答:“臣没有急事需要经手。”
“哦?”薛怀义明显笑了,带有戏谑意味的笑,“那这‘柔’字因何短了一笔呢?”
他挥手令程胜将诏书拿给崔介,道:“崔大人,回去重写一份,仔细检查好,再来送,亦为时不晚。”
话里话外,奚落崔介心急才导致的马虎。
崔介飞速扫过那一列列字迹,果然发现“柔”字赫然缺了一点,十分羞愧,忙耗费半个时辰返回翰林院,提笔重拟,字字核对无误,再交与东宫核验,总计一个半时辰。
所幸未重蹈覆辙。
两遭往返下来,天色大黑,月明星稀,待策马奔回崔府,抓上了亥时的尾巴。
薛柔知他忙,可再忙,何至于折腾到大半夜才放人走的?
她狐疑不定,趁崔介关门沐浴的间隙,传唤云澜,细细过问。
“具体的,小人不清楚,只听说少爷往东宫送诏书,不知怎么,足足跑了两个来回。翰林院离东宫可有一段路呢,这么一套结束,小两个时辰没了。”云澜毫无保留道。
薛柔雾眉紧蹙,悄悄嘀咕:他薛怀义又在憋什么坏水,大黑天揪着人作贱!
三喜领命留意浴房的动静,闻得有响动,立时来回。
薛柔屏退诸人,并拢双腿坐在床沿,回思昨夜种种尴尬与缱绻,心中旖旎无限,未免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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