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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柔不停摇着头,哪怕一个“不”字也变得陌生,难以吐露。
皇后远远立在门口,伴随皇帝殡天,慢慢合上眼,眼皮的皱褶下,坠下两行清泪。
薛柔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起来,又如何躺回坤宁宫的,只瞧见崔介双目通红、满脸憔悴地守在自己身边,紧紧抓着她的手说:“我会陪着你的。”
陪?
为何要陪?
是了,是了……
暂时停止的思潮重新流动起来。
薛柔挣扎着起身,忙忙找鞋穿,崔介问她干什么去,她一言不发,四处搜寻鞋子的踪迹,一遍,两遍,第三
遍时,悲痛淹没了理智,她捂脸爆哭不止:“父皇……我再也没有父皇了……”
崔介无言,伸手去楼她,让她依偎于自己怀里,另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薛柔尽情依靠,尽情撒泪如雨,尽情歇斯底里:“我该怎么办,崔介,我该怎么办……”
崔介不会安慰人,但此情此景,他相信,无声的陪伴胜过一切语言,并加以笃行,一直伴伴她至她哭累了,靠着他的肩膀,昏昏沉沉入睡时。
她浑浑噩噩,睡梦中都在流泪,崔介心里不是滋味,将她安顿回被窝,亲自湿了手帕为她擦净脸孔,及欲抽身帮忙料理天子后事之际,手腕被人蛮力地捉住,挣脱不得。
他哀叹一声,放弃其他念头,专注守护她。
与此同时,玄极殿。
皇后钗环尽除,一身素缞,扶额坐于主位,堂下立着太子、几位御前大臣、龚福、邱院判等人。
“是谁第一时间发现陛下突然发病的?”
龚福说:“是奴才。陛下才下朝,照往常去御书房,半道上嫌热,就改道回寝宫换件轻薄的衣裳。奴才伺候更衣伺候到一半,陛下捂着心口,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奴才意识到不对劲,急喊人请太医,谁知还是……”
皇后接问邱院判:“那陛下是什么病症,为何如此迅速,救都救不过来?”
邱院判回话:“此症乃真心痛,来势凶猛,一旦病发,生死攸关……”
后文邱院判不忍详说,但皇后已明了了。
“陛下弥留之际,可有遗留下什么吩咐?”
皇后逼着自己临危不乱,陛下暴毙,宫里骤然没了主心骨,她再稳不住神,那整个国家必然乱套了。
龚福一直死守当场,泪眼朦胧道:“留下了口头遗诏,宣任太子殿下继位……”
皇后心如刀绞,强忍悲痛,一一安排后事。
当中头等要紧的一件:国丧期间,由太子监国,待二十七日丧期满,正式举行登基大典。
薛怀义慨然受命,而那沉痛躬低的身姿下,赫然是即将问鼎权力之巅的快意。
薛柔,姑且由你多逍遥一月。
第24章
景帝生前最疼薛柔,是以,守丧期间,薛柔伤心欲绝,几度哭死过去,眼睛肿胀,喉咙干涩,一连好几日不能言语。
看她情绪激动,恐她一时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皇后私下和崔介商量,权且安顿她回崔家缓缓,待出殡那日,再接回来。
每每目睹她心如死灰的模样,崔介心疼不已,不消权衡,立即表示同意。
两人是达成一致了,但难就难在,薛柔死活不肯离开梓宫半步,多劝一句,就泪流不止,连素日和她不对付的薛嘉看了,都有所动容,长吁短叹道:“十妹妹思念父皇,想最后尽一尽孝心,就成全她吧……”
若非碍于礼法,薛柔恨不能抱着父皇的梓宫,寸步不离。
见状,皇后束手无策,崔介亦无计可施。不意这日傍晚殷奠过后,太子约出崔介,说:“孤或可一试。”
起初崔介没反应过来他的用意,紧接着便听他开口:“十妹妹也许会听孤的。”
崔介不由持怀疑态度。
以他二人格格不入的关系,她焉会听之任之?
叵奈眼下黔驴技穷,惟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那,微臣先谢过太子殿下了。”
偌大正殿,薛柔孤零零垂首跪于梓宫前,只惨白的长明灯与她作伴,道不尽地凄楚悲凉。
薛怀义步步靠近,脚步放得极轻,薛柔沉溺于漫漫悲情中,浑然未觉。
“妹妹,”薛怀义止步,在她身侧站定,挡住了一边灯光,“人死不能复生,同崔介回去吧。”
语气凉薄,神态冷漠,全然不见失去至亲的哀色。
薛柔斜仰着头,将其形容准确无误收入眼底,冷冷一笑,欲骂他,可这两日用嗓过度,半点声音发不出。
她不甘心,无声地唾骂他:我不想看见你,你个白眼狼!
承继了父皇的宝座,这便急不可耐暴露真面目了!
她一早看穿,他不值得现在优渥的生活,活生生是个坏种,合该一直丢在行宫,任他自生自灭的!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透露着怎样的心绪,薛怀义了如指掌,胜过对自己的了解。
“恨一个人,没有力气怎么行?”逆光之下,他的脸隐在昏暗中,但她敢断定,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他在笑,小人得志地笑,“妹妹,别犟,我就在这,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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