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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灾闹过,县里都派官人下来瞧,秦家庄村民反应快补种快,在整个县里都是出类拔萃的。
官人自己说自己不是什么大官,儿时在家也是种过田的,不过再不大的官对秦家庄的人来说都是大的。
那官人,也就是廖主簿,带来了些宝贵的补种粮种,见秦家庄这边似乎不缺,又说换成耕牛,等走到沧浪洲那边看到香莲家、无尤观和其余村民养的数头健硕水牛又变了说法,问缺不缺农具,最后又看到陈跛子在一旁做农具。
廖主簿感叹:“乘众人之智,则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也。”
廖主簿最后竟是什么也没留下就走的,身后小吏还拎着秦家庄村民们送的大鱼小虾,不仅没少赈灾物品,还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等廖主簿离开了,秦老头才问:“刚那官,说的什么意思?”
他一个居家道士,字是认识一些,可自从他有力气下地后,整日不是种田就是吃饭睡觉,哪有那么多功夫学文弄墨,不做个睁眼瞎已经是对得起祖宗,他也是用过功的,不开窍罢了。
旁边有人回答他:“村长,他说我们秦家庄众人一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秦老头顿时把头一昂:“那当然!”
自豪的秦老头更有干劲了,此后每天田里来河里去不叫一声苦,挨了表扬这事他想着,马上就是清明节,上坟的时候务必传达给秦家列位祖宗。
这段日子,秦家庄不仅完成了补种,还已经在沧浪洲边角围出一块平整秧田,将新稻种尽数洒下开始了育苗,虽后头一直不曾再下雨,但有人过来挖水库就有人过来补水,秧苗不缺水,长势喜人。
想着这稻种虽说耐旱耐寒生长周期短,但是大多数水稻都还是更喜湿热的,所以秦家庄也就没种那样急,而是等早晚能脱下棉袄,才把稻种下。
稻种种下,几个老庄稼人甚至专门排了白夜两班倒,必有人一直在守那稻种,免得叫野鸟野兽毁掉,白费辛苦不说,还要挨县衙挂落。
不止稻种,家家蚕室养的蚕都已开始准备孵化,夜夜也有人不放心,要去蚕室瞅了一眼又一眼。
秦香莲家的早蚕已经有孵化出的,先头发的桑树嫩芽被蝗虫祸害不少,所幸这次的蝗祸来得不是太凶,加之各村都有警惕,提前做过准备,倒保住了大部分作物,包括这桑树。
陈年麦的腿已经全好了,秦香莲也出了月子,织宋的风寒也痊愈,三人便结伴出了门,预备往山上去采桑叶。
今年秦香莲错过了最早的春茶,只有闲来采这清明前的,也算是早茶。
陈年麦叮嘱道:“祖母,织宋袖口裤脚都得系紧,头发也包严实,不要让虫钻进去了。”
陈老娘不耐:“啰嗦,我不知道这些,用你说?”她早把织宋包了个严实。
待到仨人收拾好,秦香莲背起自己的背篓,笑了笑:“走吧。”
陈跛子特意给织宋做了个小小背篓,精巧可爱,背在身上无一处不合适。
秦家庄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上山下地干累活的,都是穿裤子的,女人则多在腰间多系一片带两个大兜的短围裙,既隔脏东西也方便装东西。有时候为了方便,有些男人也是会系这样一片围裙在身上的。
穿着上简便,花不绣半朵颜色也寡淡,只讲究耐穿省布料,版型上做得贴身。发型上更不复杂,女人头发使头巾子包上,里头是何模样谁也见不着,男子盘个道髻,寻常时候也爱戴个帽子。
今日出了门,秦香莲各处瞧稀罕,哪怕有记忆,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北宋村庄呀。
秦香莲和织宋两只眼睛一样地到处转,不是看这里就是看那里,也不知道茅草土墙,田地菜园有什么好看的,陈年麦走在前头都要急死了。
陈年麦催促道:“大嫂,小妹,太阳就要出来了,再不爬上去会很热的。”
两人这才收了眼,手牵手乐呵呵地往自家山里走。
这个点天不热又有蒙蒙亮,正合适下地,村里人多不在,只有零星一两个,瞅见了姊妹仨,打招呼道:“香莲,你身体可好些了?”
秦香莲闻言看过去,笑答:“姑姥,我好多了呀,你身体可还健往?”
姑姥朗声道:“好着呢,你看,顿顿能吃这么一大海碗,就怕活久了把家吃穷了!”
那碗着实不小,秦香莲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能吃更是福,姑姥定要多活些年岁,表叔们都是能干人,养姑姥不成问题。”
姑姥笑得哈哈,又寒暄几句,姑姥知道秦香莲要上山,就让人走了,路上再没耽搁,只外地来的织宋好奇地问:“健往是什么意思?”
陈年麦见织宋腿短太慢,干脆叫秦香莲把织宋扔他背篓里,解释道:“意思是,和从前一样健康。”
织宋有了人背,秦香莲和陈年麦就走得很快,等山显露到秦香莲眼前,倒叫她惊了惊。
地契上的数字她知道,但和亲眼所见还是有差别的,这不是小山了,是一片大大的连绵的山头,仰
;起头看得脖子直酸都不能尽收眼底,寻常不爱爬山的根本登不上顶,爬不出头。
秦香莲身体才恢复些,也不逞强,撑着根木棍跟在陈年麦后头,艰难爬到阳坡半腰的一处长了叶子的桑林,停住了脚。
山路难行,才爬了不到百米,秦香莲累得气喘吁吁:“采茶去不了了,你去采茶,只要一叶一芽的嫰尖,织宋要上学送些好茶好进门,桑我来采。”
陈年麦问了织宋的意见把人放下,听秦香莲的话去了,织宋倒不累,乖乖地问:“姊姊,要不要先歇一会儿?”
秦香莲摇摇头,她为了恢复身体,在家也是常锻炼的,可能再怎么都还是不如干活锻炼人,太久不活动爬山的劲儿都没了,真佩服陈跛子常年爬上爬下还带着木头。
撑着树干起了身,秦香莲开始采桑叶,天旱露水也是不少,还好太阳出来有一会儿了,叶片不算湿,正合适采摘。
山坡之上,秦香莲重复着简单的劳作,心里的种种想法皆同汗水一起挥洒出来,她感到万分的平静,好似已经和山间天地融成一体。
她的世界停留在眼前的桑叶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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