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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麦忙完家里的事,吆喝着村里一群相熟的半大孩子明天一早进山摘果子,这些日子也正是山里水果成熟的时候,也是时候摘了去镇上卖。
今年年景不好,水果也是山里重要的出息。
樱桃、桃子、枇杷、杨梅,往年数之不尽的,今年倒因着干旱,都结得少了,桑椹原就不是爱结果的品种,今年更是只长叶子了。
陈年麦按往年的雇佣价格,他发筐子,按一筐十文钱来算,一筐约莫半人高,是半大小子能负担的重量,中途不许偷吃,摘完每人可以用小筐装一筐水果回家吃,约莫是一两斤的样子。
因着秦香莲家年年都有这个规矩,为了赚钱,村民将孩子们管得严,加上常在巡山,少有进山偷果子的,也就那个秦有根。
秦庆霞也难得出来透口气,她最近在家里绣嫁衣,今年秋税后她就将出嫁,除了绣嫁衣也就做做家里的活儿,很久没时间出门了。
等秦香莲家开始摘果子,骙骙来喊她一起,她才终于有合适理由出门。
光齐婶子家俩房来六个孩子,只规定了十岁以上才算工钱,小的们都可以帮大的摘,但并不单独计工。
秦有根家也不好不喊,只不喊秦有根,他家八个妹妹都是来的,大的干活小的也跟过来玩。
纪秦娥也被家里姊妹一起带了过来,她跟在人后头,陈年麦在最前头,忙起来也就没瞧到她。
另其余人家,因着家里养了蚕,正是缫丝的季节,还有那地里粮食的事,别人家里人手也不够,只零零散散一家来一个两个。
毕竟这会儿水果还没到丰收期,有这么些孩子也很够。
陈年麦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将在场孩子的姓名写下,递给织宋:“小妹,你在这儿点数,家里教过你,还记得吗?”
织宋点点头:“名字后头写正字,我知道的,一筐写一笔。”
山不高,又常有人进山,水果树也是四季打理,没有什么猛兽,孩子们四散而去,只叮嘱几句注意脚下,不要被毒虫咬到。
孩子们都是山里水里长大的,也自有一套自己的小心。
秦骙骙也跟着自家姑姑们去采果子,只有织宋一个人在原地,大家回来还慢,她也不闲着,一个人乖乖在原地拔起了草,人吃的牲畜吃的各放一边。
秦有根知道大家去摘果子不喊他,本来是想偷遛过来的,被秦棒槌拉住:“观里也有不少果树,你现在算是半个道童,一起去摘。”
道观不给钱,大家都为自己干活,也一样卖力,只是秦有根偷吃一个就挨一下,他苦着脸干活,发誓以后去偷果子小心一些不要被抓到。
陈年麦打了个喷嚏,他觉得一定是秦有根在背后念叨他,他可不管那些,他是不会再叫秦有根的。
秦庆霞和陈年麦离得近,陈跛子在果树林里搭了几处梯子,果树已经尽量压低了长势,但总有高一些的,他们年纪大些的孩子便在梯子上摘高处的。
秦庆霞听到喷嚏声,左右看没什么人,搭话道:“陈二郎,你有喜欢的女娘吗?你喜欢什么样的?”
陈年麦心里浮现出一张笑脸,没有回答,反问道:“霞姊姊,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秦庆霞便道:“你娘过来找我娘,说要给你寻门亲事,你不知道吗?”
半大孩子们之间的沟通就简单直接多了,没有大人那许多的忌讳,想什么直接问就是。
陈年麦手上继续摘着果子:“听说了,全凭家里做主。”
秦庆霞顿时恨铁不成钢:“家里做主,家里也想你娶个合心意的。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吧?喜欢就是非她不可,你要娶了别人也会天天想着她的,她不在你身边你就不会开心,吃饭都没滋味,就像我大嫂那样,我大哥的事你知道的,哼,我看他不配嫂子的喜欢。”
陈年麦沉默片刻,一句话把秦庆霞堵了回去:“霞阿姊,你说的这个喜欢我目前只能代入到我娘身上,我小时候见不到她就会哭,当然现在不会了。”
他家里这般情况,娶谁都是拖累谁,喜欢吗?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干活,终日都是干不完的活,这样怎么照顾一个女娘呢?
纪秦娥听到陈年麦这话,在树下暗自偷笑,她早就走到这附近来了,只上头的俩人摘果闲话都专心没发现罢了。
陈年麦摘完下来,和纪秦娥对了个正着,纪秦娥冲他笑:“陈二郎,偷吃一个不过分吧?”
陈二郎十分耿直:“只吃一个,你就悄悄的吃,别告诉我,但你告诉我就是不行,大家都会偷偷吃几个的。”
就是刚刚,秦庆霞当他面塞了一个嘴里,他也只当没看见的。偏偏这外来的女娘要问,让人为难。
纪秦娥笑得更开心,认真地道:“我从前叫纪秦娥,来到秦家庄我决定叫秦娥,我今年十六岁了,应该比你年纪大,你可以叫我娥姊姊,也可以叫我娥娘。”
陈年麦古板正直:“女儿家的大名不可以随意告诉旁人的。”
纪秦娥点点头:“我只
;告诉你,我的救命恩人,陈二郎。作为交换,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陈年麦如木头般:“陈年麦。”
秦庆霞再忍不住,一头扎到两人中间:“哪有那么多规矩,快点摘果子。”
傻小子,魂都要被勾走了还说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拎着几小筐水果到了家,秦庆霞就找到了她娘,一番转述,让她娘知道什么叫郎有情妾有意,什么叫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齐婶子直说她没规矩,教她:“男婚女嫁哪里是情投意合就能够的,那是两家人的事。不说旁的,你愿意你妹妹嫁到陈家去吗?还是说你愿意你弟弟娶你三奶奶家的闺女?”
秦庆霞歪理也多,抢了她娘和嫂子手里舀水的瓢一凑合:“那不正好,一个家里穷,一个家里坏,一个葫芦锯的两把瓢,正好一对儿,真真是般配。”
二女儿和香莲同年生的,还比香莲大几个月,行为处事全不如香莲稳重,大抵是她这个当娘的宠爱太过,养出个没规矩的野猴子。
齐婶子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劈手夺回瓢反轻敲了下女儿额头:“你要嫁出去在婆家可不许再这样浑,这不是你一个未婚女儿该插手的事。”
虽然她觉得女儿这话,竟然也有分毫的理,这两家的亲事,都不好结。
一个父不详娘是个奴隶的外来闺女,身世都不清白。一个父是跛子娘偏心老大的穷家老二,也是秦家庄的外来户。般配,不般配,都有一番道理。
现俩小的愿意,两家人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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