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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夜里10点了,训练场边的铁网将月光割裂成菱形的鳞片,风过时有金属的低吟在空旷中游荡。任汐瑶踩着散落一地的星河。经过训练场,往宿舍走。
路过便利店,有些饿,推开玻璃门时,挂在门楣上的铜铃发出响动。任汐瑶边整理围巾边动了动左肩,理疗电极片在皮肤上留下的灼烧感还未消退。她的背包拉链上拴了一个即将到来的索城冬奥会的吉祥物挂坠,随步伐轻晃。
冷藏柜的气扑在脸上,她对着货架上的三角饭团发怔。金枪鱼沙拉还是泡菜牛肉?这段时间的外训真的让她的味蕾麻木。瘦了很多,因为实在吃不惯。手指在玻璃上留下雾气划痕,陷入了在诸多难吃的食物之间挑一个不那么难吃的困境之中。突然身后传来货架被撞击的闷响。
“阿西!”压低嗓音的韩语混着罐装咖啡滚落的声响炸开。
她本能地转身,背包带顺势滑落。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正蹲在倾倒的零食架后,棒球帽檐压得极低,几枚摄像头镜头从他指缝间垂落,像一串畸形的黑色果实。
“需要...”她咽下下意识的中文,从背包侧袋抽出韩语的体育和常用术语手册:“????????”(需要帮助吗)
权至龙猛地抬头,脖颈处银色项链滑出衣领。看见任汐瑶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任汐瑶看到链坠是枚冰晶造型的钛钢挂件,在便利店顶灯下折射出六棱光斑——是每一次和那个人相遇时他总带在脖子上的饰品。目光上移不出所料,还真是他。这是他们这个月第六次偶遇了吧?任汐瑶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嘘——”他竖起食指,耳骨钉闪过星芒。门外传来引擎轰鸣,两辆白色轿车呼啸着掠过橱窗。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才撑着膝盖起身。
任汐瑶注意到他扶腰的动作。长期佩戴护具的人对这类细节异常敏感——像她此刻正隐隐作痛的腰椎。
“受伤了?”她切换成英语,从包里摸出备用肌效贴。训练场上处理突发伤情的本能让任汐瑶忽略了此刻他奇怪的表现。
权至龙怔了怔,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些日子一直在他心中的对于女孩儿身份的猜测终于得到了确认。没浪费他的准备。但他还是问了出来:“athlete?”(运动员)
任汐瑶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的摄像头。有些想开口询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只好把肌效贴塞到他手里。回了一句“shorttrack.”(短道)然后她蹲下身帮忙收拾散落的货品。随手拉开背包,把韩语常用术语手册塞到背包里。背包里的训练计划表从没拉严的包里漏出来,一张日程表上日程表上用红笔圈出密密麻麻的日期。
权至龙也慢慢蹲到她身侧,并不浓烈的烟味混着某种木质调香水涌来。和任汐瑶一起去捡掉下货架底的东西,指尖有些紧张的握住商品,已经酝酿很多次的自我介绍。脱口而出:“gd。。也可以叫权至龙。”本来下意识的想说gd,但是临出口的时候还是加上了了本名权至龙。这种感觉很奇特。好像冥冥之中这个女孩儿的到来不是为了gd,而是为了权至龙。
“任汐瑶。”她条件反射地回应,又在对方困惑的眼神中补充:“ren...xiyao。”中文发音在寂静的便利店显得突兀。
权至龙突然扯下口罩,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金粉。他从货架上抽了本便签本,又向收银台借了一支红色的记号笔。画了只歪扭的企鹅——正是任汐瑶冰鞋包上挂着的索城冬奥会吉祥物。
“冰上...”他用生硬的中文说,手指在空气中划出短道速滑的弯道轨迹:“咻——”
任汐瑶的睫毛不自觉的颤动。她见过的绝大多数人总把短道和速度滑冰混淆,倒是他这个手势怎么着也绝对算的上是爱好者水平。她摸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你看过短道速滑的比赛?”
“2013上海。”权至龙在便签背面画出前几次见面的暖饮店:“冰场,暖饮店,这里。”笔尖依次点过三个位置,最后停在便利店图标上。
任汐瑶突然意识到什么。上周在暖饮店遗失的训练笔记,第二天神秘地出现在训练场的门卫那儿,扉页多了张手绘的柠檬水杯当时她以为是热饮店的员工好心,但此刻眼前人在便签纸上熟练的画着。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穿机车夹克的男人探头说了串韩语。权至龙迅速压紧帽檐,拿着笔飞快的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将画着图案的便签塞进她掌心。转身时羽绒服擦过货架,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任汐瑶运动鞋边。是枚银色u盘,贴着“04demo”标签。
等机车轰鸣声远去,任汐瑶弯腰拾起u盘。收银台旁的电视正在播放体育新闻,画面切到索城冬奥会筹备现场。她摩挲着便签背面那串数字。
冰柜冷气再度袭来,打断了她的思路她随手往购物篮里扔了包速食鸡胸肉。结账时店员指着她手里的肌效贴提醒:“需要创可贴吗?今天第二件半价。”
玻璃门外,首尔的初雪开始飘落。任汐瑶心不在焉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把这便签纸把上面的号码看了又看。最后夹在训练手册第87页,那是记载着索城冬奥选拔标准的章节。
门外的林杉在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后天的机票就要回国了。浴室镜面上的水汽凝成冰花形状,她的手下意识的在充满雾气的玻璃面上滑动拉:gd的“g”像速滑弯道,“d”似冲刺终点线。等她反应过来什么,又一下子摸乱了水汽。
晚上,她抱腿坐在床上,手里握住便签纸看着那一串号码。一直在愣神。透过窗户看着月光映照着首尔的初雪。一切都显得寂静而美好。好像是应该有很多浪漫的事情该在这一刻发生。
但是莫名的,那位斯拉夫教练的声音一直在耳膜深处震动“运动员能赢就是要控制所有的未知变量。"
而另一边的权至龙从上车开始心绪就一直难以平静这已经是他们第6次见面了。他记得给出电话时的心跳声。那个频率甚至超过了高强度的演唱会后心跳的速度。他已经记不得多久了都没有这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的失控感,5次见面都是匆匆擦肩甚至连多说两句话都找不到时机。但他可以清晰的记得每一次见面。那个女孩儿的穿着打扮甚至每一次动作神态的细节,说过的一字一句全部都刻在他的脑子。反复的回想。
对了,她叫任汐瑶有点儿难念,但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已经零点的汉江大桥在车窗外交替明灭,看着窗外首尔下起的初雪。经纪人从后视镜瞥见他反复解锁手机的动作:“你注册了wechat?”
“嗯。"短暂的应了一声。他把手机倒扣在膝头,浏览器中关于短道速滑的科普视频还在继续。经纪人突然急刹,面色严肃:“那些人又追上来了。”
“直接回公司吧。”权至龙有些烦躁的开口。长久没有收到消息的不安加上一晚上甩了几次都没甩掉的跟车私生已经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脾气。
一整夜任汐瑶都是辗转反侧的就是睡下。也睡得不安。同一时间权至龙在yg的工作室里。一直在通宵工作。手机放在一边。却始终没有消息传来。控制不住的烦躁不安。即使此刻他面对着自己最熟悉的工作环境。也没有什么好的灵感。他突然发现他曾经已经适应了的通过痛苦,不安,辗转反侧的情绪诉诸写歌灵感方式在这一刻好像失灵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带走了。
当任汐瑶的生物钟叫醒她的时候,一夜的乱梦里只剩下了最清晰的一个片段。是离开便利店时,转身对她的微笑。太热烈了。热烈的让她没有办法忽视。她从枕头底下拿起了那张便签纸。
权至龙在安眠药的作用下,好不容易睡着。此刻在药效未退的眩晕里划开屏幕,冬奥会资格赛直播推送撞上任汐瑶的wechat默认头像。他一下精神起来飞快的点开软件接受了好友请求。然后快速的发出去了一句问候。在等待的期间,才认真的看了任汐瑶的账号。账号头像是是索城冬奥会花样滑冰比赛的场馆。个性签名是是一长串他看不懂的俄文。
窗外开始下雪的时候,他终于看到聊天框上方浮现“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光标闪烁了不知道多久,任汐瑶发来一张过曝的照片:是那个掉落的银色的u盘。上面写着“04demo”紧跟了一句,“这是你的吗?”
权至龙下意识的摸摸口袋。收到消息欣喜的情绪被一身冷汗取代。赶紧回:“谢谢,是我的,可能是昨天晚上太急了,所以掉了,很重要,幸亏你捡到了。”
对面的消息很快过来:“如果今天有时间的话就来拿吧,我后天要国了。”
权至龙心里咯噔一声有些小心翼翼的问:“回国还回来吗?”
对面的消息也很快来了:“今天没时间吗?但是如果我再回来的话,就到下个月了,这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吗?还是尽快拿回去吧。”
看到这条消息权至龙才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所以就有些好笑。对面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问出这句话真正的意思呢。
权至龙思索了片刻,有了一个主意:“方便去你平时训练的地方取吗?正好我也很好奇短道速滑。”
“人可以进来,车进不来。今天休息日。人可以从小门进。我发地址给你。”
黑屏的手机印着权至龙满面的笑容,外面哪里都不安全,来这也不方便,但是在集训场馆,听说里头挺大的,半封闭式管理,私生和狗仔都进不去。这一次,大概能好好的说会儿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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