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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包房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全部视线,林婉最后一眼却见傅明俊正好看来,眼神说不清道不明。
此次,凯华建筑公司将承接修建江城最大的百货大厦,为江城打造历史最高的一栋建筑。大厦高达十五层,时髦气派,比江城此前最多六层楼的百货商场更加壮观。
港商投资,江城政府牵线,既是为江城展添砖加瓦,同样也是商人的布局之道。
杨明辉简明扼要同傅修怀等人谈及这次投资的目的:“我们程总和林总十多年前便来过大陆,本身也与大陆渊源深厚,陆续投资了上亿的项目,这次选中江城,也是看重江城的展潜力。”
傅修怀与人饮茶,谈起接下来的建造计划,饶是没有亲眼见过港城的喜天大厦,也托人寻到了照片,再结合江城的地势和特色规划入乡随俗的修建。
林婉听二人与凯华众人对着建商厦侃侃而谈,不时听一耳朵,主要在吃吃喝喝。
金莊饭店是百年老店,相传贺老板祖上在宫里给皇上做御膳,一时风光无两。后民国时期一脉回乡开饭馆,生意自然火爆,代代相传,结果遇上大运动,祖上那点清宫里的事儿成了破除四旧和封建迷信的靶子,饭馆被掀了,人也挨了几回批斗,送去农场改造。
待大运动结束,陆续平反,贺家饭馆这才重新开张,凭借好手艺越做越大,声名广传,经过改革开放后十来年的展,如今已经是三层楼的气派饭店,是为江城之最。
凡是遇到请客设宴,选此处。
林婉是第一次来,早闻大名却从没品尝过从宫里传下来的御膳手艺,哪能不新鲜。
十八道美味佳肴上桌,开水白菜清新雅致,看似清淡,听闻又是用各类鸡鸭、火腿和猪肉精心熬制,吊出的高汤,不见荤腥,却处处是香气。高汤中的白菜如莲花绽开,清雅至极。
服务员耐心讲解,听得杨明辉这个港商饶有兴致:“着实是用心的一道菜啊,有意思。”
林婉喝上一口高汤,鲜香微黏,是爽口的胶质感,又不至于浓稠和腻滑,口感极佳,鲜味在口中似海浪层层拍打而来,层次丰满。当得起朴素中见功夫这一评价。
另外的十七道菜,林婉一一品尝,最爱那份雪花鸡淖,肉茸混合蛋清炒出雪花状,绵绵絮絮般如雪花堆叠,最后撒上火腿末,入口香软绵密滑嫩。
每道菜品尝一轮,林婉瞥见雪花鸡淖正在对面,只待下回轮转菜品到自己面前时,却听傅修怀和杨明辉谈起建筑问题,傅修怀目光与人对视,修长的手指却按住旋转透明转盘,不多时,雪花鸡淖便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自己面前。
林婉打量傅修怀一眼,却见他从容向杨明辉介绍干烧鲍鱼的做法:“杨先生,可以尝尝和港城的鲍鱼鸡翅煲的区别。”
杨明辉很给面子,细细品味后大加赞赏:“都是好菜,要拿去港城卖,必定也能开上连锁店。”
林婉默默又舀了一勺雪花鸡淖入碗,耳畔响起傅修怀与人宾主尽欢地讲了几句粤语,还算听得过去,至少不像港商王元忠的普通话那么塑料。
杨明辉好奇:“傅总这是特意学过?听着很是标准啊。”
傅修怀大大方方:“我太太钟爱港城的歌曲和影视剧,我在她身边多了,耳濡目染之下也略懂两句。”
林婉心知自己此行的任务,除了吃名菜,自然也得帮着拉近距离,这会儿便顺着腐朽的话头往下,用粤语表达几句:“我也是听了许多年歌曲自己学的,不太标准就是了。”
杨明辉眼前一亮:“傅太太谦虚了,说得很地道啊。想当年,我们林总刚从大陆到港城,也不会粤语,是后来学的,看起来真是有缘。”
饭席间,从此次建筑任务聊到港城和大陆的密切联系,再从两地的文化娱乐习俗畅谈至傅修怀公司和港商程林二人的投资。
末了,林婉忽然琢磨出自己刚刚听出的一点熟悉感,含笑道:“说到喜天大厦,我是觉着耳熟,这会儿终于想起来。我们服装厂也招待了位港商,就提到喜天大厦。”
杨明辉一时来了兴趣:“哦,哪位港商?我在港城多年,跟着我们家大少爷见过形形色色的港商,有名无名的便没有不认识的,莫非是旧相识?”
“姓王,叫王元忠,四十八岁,他说喜天大厦从前就是他的,后来玩腻了卖出去了。”林婉见杨明辉听到这话,却是神色有异,不由奇怪。
“王元忠?这个名字倒是陌生,不过喜天大厦之前的房主确实姓王。”杨明辉在脑海中思索出十多年前的往事,“那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林婉略一思索:“人挺高大的,有些胖,方圆脸,哦,鼻头有颗黑痣,挺明显的。”
“鼻头有黑痣?”杨明辉的思绪飘回多年前,猛然想起一个人,“那他真名应该叫王天威,我还真是认识。不过是一个早就破产的商人,怎么还想来大陆投资了,傅太太,你们可得擦亮眼睛啊。”
林婉眉头微蹙,没想到会从杨明辉口中听到破产二字:“还改名了?那港商王元忠破产了?会不会经过这十多年又打拼家了?”
“应该是没有。”杨明辉对港城大大小小的公司和老板门清儿,可这会儿事关多年没见过的旧相识,倒是没斩钉截铁,“这喜天大厦当年确实是在王天威手中,这人也迷信,还找大师算过自己鼻头有痣是好是坏,如果挡了财运就要去了,这才在港商里有人听闻,都叫他黑鼻王。不过这人吃喝嫖赌样样在行,把大厦弄破产了,我们林总就是从法院收回抵债的拍卖会上拿下的喜天大厦。都说人和人不一样,我们林总会做生意,几年光景就把喜天大厦经营得全港闻名,后来在亚洲几个其他国家以及大陆都开上了连锁商厦。据我所知,王天威后来还捡过一段时间垃圾为生,也没个长进,没听说他再家...至于他现在改名王元忠来大陆投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完全是和港商王元忠不同的说辞,林婉心头一惊,难道服装厂接待的港商是个骗子?
话赶话到这儿,林婉没法完全确定,杨明辉倒是个人精,主动提出帮忙:“我待会儿打个电话到港城,托人帮忙打听下王天威现在的具体情况。”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林婉心头打鼓,服装厂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一顿饭的功夫,接风宴和和气气结束,傅修怀同样大方,为杨明辉订好四星级酒店豪华套房并安排了游览江城的计划。
一行人离席,往包房外走去,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大厅内,傅修怀邀请杨明辉明日去凯华公司参观:“杨先生,你今天刚到江城,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欢迎来凯华参观,顺便也共同探讨下盖楼计划书。”
杨明辉另外还有工作安排,闻言十分满意:“明天见。”
告别之际,傅修怀安排司机驾驶桑塔纳送杨明辉回酒店,小轿车缓缓起步时,身后传来吵吵闹闹的动静。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簇拥着往外,个个喝酒喝得满脸通红,酒气熏天,正勾肩搭背地嚷嚷着去金凤凰卡拉ok厅接着喝。
“梁彬那小子让过去,说让我们敞开喝,给留了个位置最好的卡座。”
而居中一人正是傅明俊。
傅明俊同样喝酒上脸,面庞泛着红,只眼神落在前方一行人时,倏地清明。
傅修怀理了理衬衣袖扣,深邃目光扫向一群年轻人,淡淡开口:“明俊。”
简简单单二字,似乎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令大厅中喝醉酒的年轻男人们霎时安静下来。
虽说众人不认识眼前的成熟男人,可同性间总爱较劲,若对方是个毛头小子,这帮人大抵不会多看一眼,不屑又瞧不上,可对方是个身量高大,气势沉稳的成熟男人,淡淡两个字便叫人不自觉噤声,可见其威严。
“傅明俊,这谁啊?”年轻男人里,一方脸高个好奇,却碍于对面男人的气势压低了声音。
傅明俊因酒面红耳赤,却没法在外做些什么,只得叫了一声:“小叔。”
早听闻江城富商傅家颇有财力,众人和傅明俊吃喝玩乐多了,却没见过傅家当家人,这会儿纷纷瞪大双眼看去,一睹傅明俊小叔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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