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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出警棍,缠上珠串,一跃而起直插向那影子,原本平平无奇的橡胶警棍突然具备了越材质的坚韧,一击之下,深入岩石三寸!
影子瞬间窜开,却被甩棍上蓝色的符文链条紧紧咬住不放,符文越缠越紧,怨灵的度也越来越慢,而且它拖着条光的尾巴,根本逃不脱路潇的追捕,很快就被面对面抵在了墙壁上。
两相对峙间,低沉的哭泣忽然变成了凄厉的哀鸣,影子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墨水溶解在了水里一样,黑暗也扩散到了整个溶洞,矿灯暗下来,气温低到冰冷入骨,这就是怨灵枉死后凝聚的怨气,它的痛苦,它的悲哀,它的不甘心。
随着怨气离散,怨灵也渐渐恢复了人的轮廓,仿佛是路潇自己投在石壁上的影子。
路潇轻柔地说:“好啦好啦,我都听到啦,剩下的事情放心交给我,安心离开吧。”
符文最后一次闪烁,影子在她面前破碎,矿灯也立刻恢复了亮度。
警察接到危险解除的通知后,立刻悬降入路潇所在的洞口,运出了已经无法动弹的褚教授。
回到地面后,教授彻底有进气没出气了。
他背后赘生的肋骨不再生长,但已经长出的部分刺入内脏,每次挪动都会造成新的出血,此时的他就像一堆多米诺骨牌,风一吹都可能导致全盘崩溃。
警察们只能把他挪到青江江滩上,让他自己换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路潇对的接洽人摇摇头,示意不要叫急救了,之后她坐在了褚教授的身边。
于是此时天已入夜,对岸楼台如新,头顶明月如故,他们身前是延绵无尽的青江,身后是栩栩如生的《潜龙在渊》图,清光辉映下,水面上又升起了淡淡的薄雾……
第9章
邹承启的太太,本该是邹承文的未婚妻。
邹家二少爷与未婚妻青梅竹马,还有层指腹为婚的关系,又都是受过西式教育的新人,志趣相投,所以时常一同游船、喝茶、跳舞,一天天好不快乐,如无意外,他们的婚后生活也将十分美满,怪只怪他年轻时太贪玩,总想着成家立业后便难得自由,因此一直拖着不肯完婚。
结果他没等到结婚那天,便染了肺结核病,当时肺结核病还属于绝症,无药可医,沾上就是个死。
男女双方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女方家断然不会把女儿嫁给行将就木的人,可这时候,他们突然现女儿怀孕了。
这种事瞒是瞒不住的,以当时的社会氛围,女方家要么把女儿嫁给二少爷,过门后直接守寡;要么给女儿一笔钱,让她离开家乡,去外地买房置地自己过自己的,权当没这个人了。
后一种选择显然更符合人性,于是二少爷与未婚妻商议,将她送到海外留学,彻底远离这些闲言碎语,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人生。
可两人并没有考虑到,他们背后还有着更复杂的家族利益。
女方家筹备了一家贸易公司,邹家也辛辛苦苦地跑完了贸易公司的手续,两家齐心合力,花了大钱才办妥这套流程,每年能多几十万的进项。
如果这时候女方悔婚,男方家的脸往哪儿放?
如果让她嫁进门守寡,女方家的脸又往哪儿放?
两边都没脸了,这每年几十万的生意还怎么继续合作?
他们都是既要面子又要钱的人,一点亏不肯吃的。
于是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们决定让未婚妻嫁给二少爷的弟弟,三少爷邹承启。
三少爷虽然吊儿郎当,一身毛病,身无长物,还娶了一堆姨太太,但他到底是周家的正经少爷,正妻的位子还空着,所以未婚妻嫁过来不算降了她的名份,她就是周家名符其实的三少奶奶,往后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她腹中的孩子也能以周家子嗣的名义继承家产。
除了未婚妻和二少爷,所有人都对这个安排很满意,三少爷这东西更不在乎家里给他塞一个女人,他背地里还和姨太太嬉笑,说他这辈子饺子也吃过了嫂子也玩过了,可以算作十分圆满。
商量妥帖,两家便在二少爷和未婚妻的哭闹声里各自准备起来。
邹家宅邸内喜气洋洋,处处张灯结彩,成车的聘礼和嫁妆出出入入,下人们各自得了红包,每日也都欢声笑语的,只有二少爷快要气疯了,先是和大哥吵,后来又和大嫂吵,但是他一个快死的废人,说话又能有几斤分量?到后来说得别人烦了,干脆以晦气为名,不准他进前院,连下人都不愿理他了。
于是他想,要疯就疯到底,便趁着十五这日大哥全家去庙里上香,勾结了一伙强盗半路劫车,把人绑去工厂献祭了,换来一颗石喉青眼。
有了工具,还要有试验品,毕竟打通人身三百六十处关窍的手势结印非常难学,他不可能直接拿自己试刀,如此几乎杀光三弟全家后,邹承文终于熟练地掌握了这项技巧,也给自己换了一副健康的身体。
他将自家满门杀了个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老三的几位女眷和他的孩子,女眷们各自散了,孩子也被送去了乡下,一场悲剧酵至今,成就了今天这场结局。
褚教授、邹承文,这位邹家的二少爷慢悠悠说完往事,宁兮也从医院赶来了青江畔。
宁兮翻过警戒线,走到两人身边,对路潇点点头。
路潇看到他的眼神后安下心来——李小姐得救了。
此时邹承文的状态一刻不如一刻,他用残存的左眼望向江面,目光飘忽,仿佛看到了什么。
路潇追问他:“你是从什么地方了解到石喉青眼的?”
邹承文说:“他们婚礼当日,我受不了家里热热闹闹的气氛,便求人把我抬去了青江岸边的工坊。那天我原想跳下去,可又觉得辜负了清风朗日,于是我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延伸出江面的竹楼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伙计们都回家了,对岸的酒肆茶房也关门了,月满中天之时,我突然看到了一条龙。”
路潇皱了皱眉:“你看见了龙?”
“潜龙在渊。”说到这四个字,他暗淡无神的左眼里突然迸出光芒,甚至抬起无力的右手,在江面上绘出了龙的轮廓,“白龙长逾千丈,浮水而来,鳞光闪闪,须爪如生,一任南行,隐于雾中!”
“……我此生从未想过,天地间竟真有这样威严震撼的神物,可它为什么偏偏出现于我将死之时?如果再早一些,如果我还能提笔,必将这幅图景流传于世!思及于此,我不禁痛哭,我见到了如此俊逸的神迹,却没办法将它传颂下去,那见与不见又有什么不同,倒不如不来与我相见!”
路潇看他快完了,却还扯东扯西,生怕他咽气之前说不出怎么拿到石喉青眼的。
“这和石喉青眼有什么关系啊?”
“那时候,有个赶夜路的少年人听见我痛哭,特意登楼来看我,我与他说了那条龙的事,少年觉得我很可怜,就教我知道了石喉青眼这种东西,还教会我打通人体三百六十处关窍的法门,再后来的事情,便如你们所知了。生死于我并不重要,我此生心心念念,不肯往生,都只是为了完成这幅《潜龙在渊》图,可到底啊,到底没有办法了……”
一直在旁静听的宁兮此时开口:“那位少年长什么样?”
邹承文陷入回忆:“是位很客气的学生,长着一头白,年纪比这位姑娘还小些,那人说话声音又轻,眼神又温柔,还懂得那些奇怪的法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我在蓝城等了一百多年,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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