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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兮熄灭了烛火,灵魂影像消失,办公室内又恢复成一片黑暗。
魏枫知道自己的灵魂里养了一只小乌龟,立刻浑身不舒服起来,仿佛真有什么在血管里游动似得,他死死抱着自己的手臂,试图靠绷紧身体限制血管里的小乌龟移动。
“我体内的小王八是哪儿来的?我可从来没碰过这种东西!”
宁兮重新拉开厚重的窗帘,用飘带系好,不紧不慢地解释:“其实昨天初见我就闻到你身上有种熟悉的香味,但一时半会儿竟然想不起来在哪儿闻过,直到现你们两个命运相连,我才想起原来那是伴运龟的味道。”
魏枫呆呆地问:“搬运什么?”
“伴运龟,一种汒汌世界的本土生物,我小时候长大的山上,正好有一条连接娑婆世界和汒汌世界的天然通道,我经常跑去那边吃伴运龟,后来有一次不小心被师兄给撞到,他就把通道给拆了,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事情,我几乎忘记汒汌世界这回事了。”
汒汌世界只有一片汪洋,那里的生物都生活在海洋中。
伴运龟是汒汌世界的特产,这些小家伙只有一根手指长,以水草为食,没有爪牙和毒性,毫无自保之力,它们之所以能够长久地生存繁衍,全倚仗着一种特殊的伴运能力。
伴运龟每窝会产出七枚蛋,其中六枚是白色的蛋,还有一枚蓝色的蛋,这些蛋全部孵化成功之后,就会变成六只白色的龟和一只蓝色的龟。
白龟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安全的山洞中,而蓝龟则负责外出给大家觅食。
之所以会生出这样反常识的习性,是因为这七只龟运道相连,简而言之,就是白龟可以用自己的愿力左右蓝龟的命运——白龟希望蓝龟平安,蓝龟便很可能躲开天敌的追杀,逢凶化吉;白龟希望蓝龟找到它们喜欢吃的水草,蓝龟就很容易觅食成功,满载而归。
但即便伴运龟的本领如此神奇,可六只小小的乌龟又能有多大愿力呢?何况汒汌世界并不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地方,无边汪洋里还孕育着更多更诡异、更凶险甚至更聪明的生物,所以伴运龟亿万年来依旧处于食物链底层,宁兮当年吃掉的伴运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
不过这些掠食者都知道一条不可违背的规则,就是可以吃伴运龟,但绝对不能碰伴运龟的蛋!
谁吃下伴运龟的蛋,伴运龟就会在他体内生长,吃下白色的蛋倒还好,最多被蚕食掉一点灵魂,如果不从事修仙这种对灵魂完整性有高度要求的职业,甚至可以放任不管;但如果吃下了蓝色的蛋,除灵魂受损之外,掠食者还将继承蓝龟的伴运能力,继续被那六只白龟左右命运,可是小乌龟的脑子里能想什么好事情呢?比如说一条鱼吃掉了蓝蛋后,很可能就被迫代替蓝龟工作,成为喂养白龟的异类奴隶。
宁兮对魏枫说:“你体内有一只白龟,那么周恒飞体内很可能有一只蓝龟,所以你希望他出意外,他就会出意外。除你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吃下了另外五颗白蛋,他们希望周恒飞的竞争对手死去,所以所有对周恒飞不利的人——也包括你,就会被饿死鬼、水鬼甚至崇蛩追杀。”
虽然宁兮说得十分笃定,但林川却对此表示出了异议。
“如果另外五个人单凭愿力就能召唤来异界的崇蛩,那他们的命格肯定万中无一,生活里也必定是位高权重、叱咤风云的人物,这样的人会过分关注一个娱乐圈的明星吗?”
宁兮坚持自己的想法:“你已经亲眼看见伴运龟了,你不能否认已经生的事实,至于为什么那五个人命格这么强,等找到他们本人自然就会有答案,而且我觉得伴运龟的蛋很可能是周恒飞主动喂给魏枫的,毕竟他曾经是周恒飞的粉丝,也确实去周恒飞家里吃过饭。”
林川:“那还等什么?去看看这个周恒飞到底什么来历!”
绛城警察局里大水弥漫,每层楼每间房间里都是水。
地上汪着水,墙上流着水,可怕的是水里还泡着一层巨型蝗虫的尸体,有些蝗虫还没有死透,偶尔蹬蹬腿或者跳两下,但已经无法动攻击了。
警察们用扫帚和铲雪锹把积水与蝗虫从楼梯上推下去,水花时不时会浇中下层某个人的头,于是便换来几声咒骂,而警局地下室作为建筑最低点,此刻已经蓄满脏水,水里泡着碾压成泥的虫子和几十年不见天日的各种杂物,以及成团的霉菌,简直到了看一眼就能皮肤感染的地步,但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动抽水机,硬着头皮继续干。
路潇看见这糟糕的画面,着实有点不好意思,但其实局长和警察们没有怪她,毕竟她在产生人员伤亡前果断结束了灾难,更重要的是没有让蝗虫离开警察局,否则后续处理就不只扫扫水这么容易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赶快从这个灾难现场跑走了。
第25章
周恒飞被路潇两人带到了绛城安全局,坐在休息室里等着宁兮他们过来。
他似乎并不知晓自己的奇特之处,只知道自己被神秘蝗虫攻击后还没搞清状况,就被警察推给了那个把他扔进垃圾桶的怪女人,女人一手抱着个娃娃,一手攥着只蝗虫,开口自称安全局特设处主管,看上去有种精神病院在逃公主的美。
最诡异的是女人的娃娃会自己动。
此时此刻,休息室的桌面上,那个精致的人偶正抱着一个比它矮不了多少的竹篾笼,笼子里关着一只拳头大的翠绿色蝗虫,与人偶相比,这只蝗虫也算得上一只小巨兽了,蝗虫的翅膀非常有力,扑腾得笼子不住向上跳,人偶被带得东倒西歪,前仰后合,一着不慎,竹篾笼滚到了地下,人偶马上跟着滑了下去,笼子在地上又滚又蹦,人偶便跟在后面连跑带追,玩儿得不亦乐乎。
眼看着人偶即将把蝗虫推出休息室时,路潇嘬嘬嘬了几下,人偶就乖巧地把竹篾笼滚了回来。
这位小祖宗和路潇相处两天之后,已经有了点安全感,不必24小时趴在她的头顶了,只不过时常回头会看她一眼,好像怕她偷偷跑了似得。
两个小时之后,宁兮和林川把魏枫带来了绛城。
宁兮简单和路潇说了自己的猜测,然后放下休息室的百叶窗,在房间中点燃了蜡烛。
室内除了宁兮、林川和魏枫的灵魂外,又多了另外四个投影。
米染本来就经常以灵体的形态乱飘,所以辨认起来毫无难度。
路潇的命格过分强硬,她的灵魂虽然是人类之姿,却异常耀眼。
此外还有一只白色的灵。
这只灵体态修长,身着一件分辨不出朝代的素色宽袍,也没有佩戴任何饰物,只裸着皓白的手与足,散着长至膝下的黑,孑然一身站在那里,面无喜悲,眼神淡漠而疏离,流露出万古寒潭般的空灵。
路潇心头一震,感觉有什么抓住了自己的裤腿,正一点点往上爬。
她脑子里闪过了小熊吹唢呐的形象,又闪过这只灵清冷的形象,再闪过了人偶抱着竹篾笼满地跑的形象,然后又再闪过这只灵清冷的形象,之后再闪过人偶抓着她裤腿往上爬的形象,大脑cpu瞬间载,简直没办法处理这种诡异的违和感!
但人偶才不管她心里怎么想,直接熟练地爬到她肩膀上坐下,双手亲切地环住她的脖子,两条悬空的腿前后摇摆,一下下踢中她的肩胛骨,自在的不得了。
而在这几个一眼能认出归属的灵魂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不太普通、甚至可以说太不普通的人类灵魂。
那必然就是周恒飞的灵魂了。
这具黯淡的灵魂中装满了密密麻麻蓝色乌龟,甚至一时难以数清究竟有多少只,数量庞大的蓝龟夜以继日地蚕食着周恒飞的灵魂,早已使之千疮百孔,犹如一根被白蚁蛀空的树干,又像是一具长满了蝇蛆的尸体。
路潇看见这幅场景,当即恶心得反胃,立刻抬手捏住了自己的嘴,并侧头挪开了视线,就算她曾经亲手用麻袋套僵尸、探望背后长出双手的病人的时候,都不曾受到如此强烈的刺激。
宁兮熄灭烛火,复原了房间,众人悚然望向周恒飞。
可周恒飞却依然神情镇定,一如刚刚进门时那样礼貌而周全,事实上,无论是面对把自己扔进垃圾桶的神经病,还是面对突然降临蝗灾,又或者是面对一只寄附了凶灵的玩偶的时候,他都显得太过平静了,甚至没有失控尖叫过一次。
“那是我的灵魂吗?”他的脸上不见恐惧,仅仅是迷茫,“我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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