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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感觉身意不再协调,招式也不再得心应手,危难之际,最后回望一眼冼云泽藏身的位置,心想实在不行只能豁出去了。
唉,明明任何段位稍高的灵体都能轻易制服它。
段位稍高的灵体!
脑海中散乱的记忆突然和这句话扣合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关联,就像最后一块拼图落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路潇虚晃一招跳上最高的树梢,她平视着须弥鸩,随后居然撤掉了护身的力场。
“喂!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吧?”
须弥鸩停止攻击,垂下头颅靠近树梢,示意自己的确能够理解她说的话,并很好奇她想用什么花言巧语乞求活命。
“来打个赌吧!”路潇丢开手里的树枝,赤手空拳说,“赌你能不能活到天亮。”
第1o5章
这只异兽素来以人类的痛苦为乐,它见过人类在死亡之际哭喊求饶,也见过人类在绝境来临时困兽犹斗,至于像路潇这样死到临头却仍旧虚张声势的人,其实也时而有之,不算罕见。
但无论他们选择什么,最终都将凄惨地死去。
越是强大的对手,越值得一场惨绝人寰的杀戮。
黑天鹅的眼里流露出愉悦,它向前合拢双翼环住路潇站立的松树,巨木开始自根部向上寸寸枯萎,路潇一动不动任它施法,可就在变化即将触及她的足下之前,她身后突然冲出几十道半透明的黑色暗影。
黑影迅凝结成战马和骑士,它们从头到脚都笼罩在宽大的斗篷里,斗篷上还绣着暗色的纹章,均是扑克的花色和数字,骑士手中的战斧、宽剑、长矛、权杖也和斗篷上的牌面一一对应。
黑影训练有地排成四列,每列十三人,组成了合计五十二人的骑兵方阵。
方阵拦在路潇和须弥鸩之间,凶煞的力场和须弥鸩的力场对冲,激荡出恐怖的风啸声,然而须弥鸩的攻击对灵体无效,根本伤不到方阵分毫,它见状惶恐的鸣叫起来,试图呼唤山民的祖先们帮它抵御这些灵体,可路潇早将村民的祖宗牌位给斩了,那些伥鬼根本来不了,至此须弥鸩便知再无胜算,当即调头想跑。
但路潇说过,这场赌局赌的是它的命,所以这场战斗只能以它的死亡结局。
穿斗篷的人形围住须弥鸩,不停变换阵列围堵它的去路,一次次将想要飞走的巨鸟从空中拉回地面,纯粹由灵力汇聚出的刀剑斩切着须弥鸩的身体,同时也毁灭着它的灵体,那只刚刚还肆意玩弄人类的优雅生物出了呜咽的悲鸣,它腾飞的高度越来越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终于一动不动了。
可即便它的□□和灵体都已经死去,那群毫无感情的召唤物仍没有放弃战斗,斗篷们耐心地斩断了须弥鸩的双翼与两足,拔下它的羽毛和喙,挖出它的眼珠,折断它的脖颈,一直到须弥鸩彻底被削成骰子大小的碎屑,它们方才收起了刀剑,殷红的血液洒满地面,却再也不能影响周边事物的衰败度了。
此时山林间已经是一片血流遍野,到处都是破碎的残尸,骨肉和血液飞溅到四五十米高树冠上,又慢悠悠从叶片上滑落,掉在浸泡着草木的血泊中,出接连成片的滴滴答答声,好似一场惊天血雨。
斗篷们重新列成肃穆的方阵,一只只合而为一,最终重叠成一个身影更为暗黑的高大灵体,斗篷上的纹章也变成了戴着王冠的小丑。
小丑手持国王宝剑,面向路潇,竖剑于前微微欠身,未及起身便原地消失了。
战局终了,路潇俯视着狼藉的荒野,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冼云泽之前无心招惹的诅咒。
他抽到了诅咒牌中最大的一张,所以逢赌必赢,而路潇作为他的封印者,需要代为承担诅咒的后果,也就一样有了逢赌必赢的加持,她刚才灵机一动想起这件事,于是赌了一把,幸而赌赢了。
天光向暖,远方山巅不知何时披上了一缕赤金的浮彩,晨曦撞上黑夜,如同水中的蓝墨撞上金墨,晨昏线寸寸推移,山林与屋舍层层转色,由黑变橙,又由橙变亮,不多时,须弥鸩的尸骸已完全暴露于朝阳之下,漫野血污和草叶上的朝露一起蒸腾成淡红的雾障,恍若沸锅烹血,腥红可怖。
路潇轻压树梢,弹身而起,飞鹭般灵矫地掠过一株株参天巨木,径直来到了村后那口堆满爬山虎的枯井旁。
此时冼云泽正坐在井边,安静地守着井下的游客们,而金满沟的村民不敢直面须弥鸩,异兽出现之后就全部藏了起来,直至现在都不敢露头。
冼云泽举着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中映出了他当下的模样,他哀怨地抚摸着黯淡皲裂的脸颊,只管顾影自怜,连路潇的呼唤都不愿理会。
路潇来到他身前,摸了摸他的头:“看什么呢?”
“我变丑了。”
“你是仙人之姿,就算地球炸了你也不会变丑的。”
“可我的身体在掉渣。”
“小事,回去给你重做一个身体。”
冼云泽抬起头,目光愤愤,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哦,你果然嫌弃我掉渣了吗?”
“当然没有啦!”路潇赶快把他拉起来,亲吻他的眉心,“你最好看了!永远好看!”
冼云泽的惆怅如言减淡,路潇又好言好语地哄了他一阵,总算让这位水仙花症患者恢复了神采,然后他们把藏在井底的人一个个拉上来,来回数了两遍,确认每个外来游客都全须全羽才放下心。
少顷,晴空之上,忽闻阵阵啸鸣,路潇已经被须弥鸩搞到神经衰弱,立刻抬起头到处看,可是天上什么都没有,倒是身后有人叫了声“小路潇”,她听闻熟悉的声音,扭头便看见宁兮站在不远处。
“不是让你等着我吗?听不懂人话?”
“我累死累活一晚上,你能不能跟我客气点儿”
宁兮并不准备跟她客气,他说:“转个圈。”
路潇张开双臂蹦蹦跳跳地转了一圈给他看:“我没事!”
“真没事?”
“真的。”
“你说实话,我不骂你。”
路潇昂挺胸朝他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是。”
路潇的神气瞬间垮下来,她松开握在拳头里的食指,举起来弯取一下,小声咕哝:“其实伤到了一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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