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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修文一场感冒,却让我看清了自己汹涌的心事。
我笨拙地藏起保温桶里的汤,却藏不住每一次加速的心跳。
同事的调侃像警钟敲响,可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家人电话里那句:
“你哥看见你和一个穷老师走得很近?”
窗外海风骤急,卷起的不只是浪花……
还有一张写着“叶水洪”的匿名纸条,被风狠狠拍在窗玻璃上。
…………………………………………………………………………
海边的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尽,像一层湿润的轻纱,温柔地笼罩着小小的海田镇。潮湿的空气里带着咸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传来,是这片土地亘古不变的晨曲。
黄诗娴踩着细软的沙粒走向校门口停车的地方,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武修文斜倚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微微低着头,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轮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雀跃,快步走过去。
“修文!”她扬起笑脸,声音清亮,“等很久了吗?”
武修文闻声抬头,脸上也浮起温和的笑意,摇摇头:“刚到一会儿。”他习惯性地伸手接过黄诗娴拎着的那个颇有些分量的布包。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黄诗娴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脸上飞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慌忙掩饰地捋了捋被海风吹乱的额发,率先跳上自行车后座,指尖紧紧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服布料,布料下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递过来,让她指尖微微发麻。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晨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吹散了黄诗娴脸上残留的热度,却吹不散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异样。她侧着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线条清晰的后颈上,那里有几缕被风吹得翘起的黑发。她想起昨夜郑松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心口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这感觉陌生又让人心慌意乱,远远超出了她对任何一位普通同事应有的关心。她甚至开始贪恋这每日清晨短暂的共处时光,这让她感到踏实,又隐隐地不安。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书本油墨和粉笔灰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武修文刚把教案本放在桌上,就忍不住偏过头,压抑地低咳了几声,声音有些闷闷的。
“怎么了?”几乎是同时,黄诗娴关切的声音就在他身侧响起,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她放下手中的包,几步就跨到了武修文桌前,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着凉了?昨晚风那么大,是不是又开着窗写东西了?”
武修文被她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一愣,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尖:“咳……可能有点,嗓子有点痒,不碍事。”他试图轻松带过。
“什么不碍事!”黄诗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气恼,“嗓子都哑了!等着!”她转身就朝自己座位走去,脚步又急又快。
武修文看着她纤秀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句“真不用麻烦”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看着她打开抽屉,在一堆杂物里翻找着什么,那副认真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而熨帖的暖意。
“给!”黄诗娴很快折返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小药瓶和一板润喉含片,不由分说地塞进武修文手里,“清火的,效果挺好。含片不舒服的时候含着。”
她的指尖再次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掌心,那微凉的触感让武修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药瓶稳稳地握在了手里。
“谢……谢谢!”武修文的声音更哑了些,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跟我还客气什么!”
黄诗娴故作轻松地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座位,但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却久久没有褪去。她拿起桌上的教案,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方块字上,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斜对面那个伏案备课的身影。他偶尔低咳一声,她的心尖就跟着一颤。他拿起水杯喝一口水,她的呼吸似乎也跟着顺畅一分。这种不由自主的关注,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来,让她心慌意乱,却又无法挣脱。
课间操的音乐声透过窗户隐隐传来。武修文批改完一叠作业,喉咙的干痒感又涌了上来,他拿起桌上那个印着卡通海豚的浅蓝色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温润清甜的梨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百合和枸杞的味道。他微微一怔,这明显不是他自己灌的白开水。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斜前方的黄诗娴。她正低着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批改作文,乌黑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但武修文敏锐地捕捉到她握着红笔的手指似乎停顿了一下,肩膀也有一瞬间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淡琥珀色的液体,温热的蒸汽氤氲了他的镜片。他默默地喝了一大口,那清甜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着熨帖的温度一路蔓延到心底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胸腔里涌动,那感觉太过陌
;生,让他握着杯子的手都有些微颤。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个陌生的海边小镇,有一个人,如此细致地将他的冷暖放在了心上。这份沉甸甸的关怀,带着某种无声的力量,悄然融化着他内心因落聘和背井离乡而筑起的薄冰。
午休铃响,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老师们纷纷起身,准备去食堂或拿出自带的饭盒。
“喂喂喂,看我们黄老师今天带了什么好料!”郑松珍眼尖,像只发现宝藏的雀鸟,第一个凑到黄诗娴桌边,指着她刚从大保温袋里拿出来的一个沉甸甸的深色保温桶,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喜,“哇!好香!隔着盖子都闻到了!是鸡汤吧?放了当归黄芪那种?”
黄诗娴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手忙脚乱地想盖紧保温桶盖子:“就……就普通的老鸭汤!我自己炖多了,带来中午热热……”
“哦!老鸭汤啊!”郑松珍拖长了调子,眼神促狭地在黄诗娴和武修文之间来回瞟,故意扬高了声音,“我怎么记得某人昨天还在抱怨喉咙痛、有点着凉呢?这老鸭汤,清热润燥,降火气,啧啧啧,真是‘对症下药’,‘恰逢其时’啊!”
郑松珍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林小丽也拿着饭盒走过来,抿着嘴笑,轻轻用手肘碰了碰郑松珍,示意她收敛点,但那看向黄诗娴的眼神里,也分明写着“我们都懂”。
黄诗娴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武修文的方向。武修文正低头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依旧是简单的白米饭和一点青菜。他似乎没听到这边的调侃,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郑松珍!你再胡说八道!”黄诗娴又羞又恼,作势要去拧郑松珍的胳膊。
“哎呀!救命!黄老师恼羞成怒啦!”郑松珍嬉笑着灵活地躲到林小丽身后,还不忘探出头来,“武老师,你评评理,我说错了吗?这汤难道不是‘雪中送炭’?这心意难道不是‘日月可鉴’?”
“我……我去食堂打点汤!”黄诗娴再也顶不住这火力全开的调侃,一把抓起自己的空碗,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了办公室。走廊里传来她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武修文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耳廓的红晕却迅速蔓延到了脖颈。他扒拉着饭盒里的青菜,只觉得脸上**辣的,郑松珍那夸张的“雪中送炭”、“日月可鉴”像魔音一样在脑子里盘旋不去。那保温桶里逸散出的、丝丝缕缕的醇厚香气,此刻仿佛拥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包裹着他,让他心跳如鼓,几乎无法呼吸。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模糊而汹涌的东西,正试图冲破他一直以来的迟钝和压抑。
下午的语文课,黄诗娴站在讲台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清晰。她讲解着《凡卡》的结尾,分析着那个可怜的小学徒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乡下爷爷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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