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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短暂的沉默后,周老师才重新端起茶杯,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咳,那个……林老师班风抓得是紧,张磊那孩子也确实是好样的……”
林方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看着武修文离开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她放下杯子,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红笔,只是落笔批改的力道,似乎比刚才重了几分。
当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如同解放的号角般响彻校园时,空气中弥漫的粉笔灰味道仿佛都染上了一丝迫不及待的雀跃。
“国际厨房”里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个由闲置小储物间改造的温馨角落,此刻正上演着一天中最富生活气息的交响曲。小小的折叠方桌被擦得锃亮,上面已经摆开了阵势。郑松珍动作麻利地从保温袋里捧出一个沉甸甸的大号保鲜盒,盒盖一掀开,浓郁的、带着酱汁特有光泽的红烧排骨香气瞬间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小空间,引得林小丽立刻凑了过去。
“哇!松珍姐,今天下血本啊!这排骨一看就好吃!”林小丽吸着鼻子,眼睛发亮。
“那是!我老妈秘制酱方,小火慢炖了两小时呢!”郑松珍得意地挑眉,小心地把保鲜盒推到桌子中央,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饭盒,“喏,还有清炒菜心,我妈非让带的,说天天看我们带海鲜,怕你们缺维生素!”
“阿姨真好!”林小丽一边道谢,一边也打开了自己的多层饭盒。最上面一层是码得整整齐齐、炸得金黄的带鱼段,酥脆的外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下面一层则是翠绿欲滴的蒜蓉生菜。“喏,我的贡献,椒盐带鱼!还有生菜!保证新鲜!”
锅灶那边,黄诗娴正系着一条印有小碎花的围裙,熟练地操作着。小锅里“滋啦”作响,是蒜末和姜片在热油里爆香。她一手端着个大海碗,里面是处理得干干净净、肉质莹润饱满的鲜虾仁和切得大小均匀的鱿鱼花,另一只手正准备往锅里倒。
“诗娴,今天又是什么硬菜?”郑松珍伸长脖子问。
“海鲜杂蔬快炒!”黄诗娴头也没回,手腕一抖,白生生的虾仁和卷曲的鱿鱼花哗啦一声滑入滚油中,瞬间腾起诱人的白气和更浓郁的鲜香,“加了芦笋和彩椒,颜色好看!”
“啧啧啧,”郑松珍夸张地摇头感叹,目光却瞟向门口,“黄老板出手,每次都把我们秒成渣!哎,我说,咱们的‘饭量担当’兼‘洗碗机’今天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又被哪个班的小崽子缠住问题目了吧?”她故意把“饭量担当”和“洗碗机”两个词咬得很重,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黄诗娴。
林小丽也抿着嘴笑“就是,武老师现在可是我们厨房的‘定海神针’,没他开饭都不香了!”
黄诗娴翻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锅铲和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掩盖了她瞬间有些紊乱的心跳。昨夜哥哥那声怒吼和武修文沉默离开的背影,还有今早他那匆忙避开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她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可能……在改作业吧?或者被梁主任叫住了?再等等,菜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点歉意的轻咳。
三人同时抬头。
武修文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教案和课本,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容落在黄诗娴眼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纱,显得有点客气,有点……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抱歉,刚处理了点事,来晚了。”他走进来,目光自然地扫过桌上丰盛的菜肴,由衷地赞道,“好香!今天又是满汉全席啊!”
“武老师快来!”林小丽热情地招呼,“就等你了!松珍姐的红烧排骨,我的椒盐带鱼,诗娴的海鲜快炒马上出锅!保证香掉你舌头!”
武修文笑着放下书本,洗了手,很自然地坐到给他留的位置上——那个位置,正好在黄诗娴座位的旁边。
黄诗娴将最后的海鲜杂蔬快炒盛入盘中,鲜艳的虾仁、鱿鱼卷、翠绿的芦笋、红黄相间的彩椒,堆成一座诱人的小山。她端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恰好就在武修文面前。
“武老师,尝尝这个。”她拿起公筷,动作极其自然地夹起一块裹着酱汁、饱满弹润的大虾仁,稳稳地放进了武修文面前已经盛好米饭的碗里。那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和体贴。
郑松珍和林小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弯起了揶揄的弧度。
武修文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虾仁,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黄诗娴。她正低头给自己夹菜,侧脸线条柔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再平常不过。但他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耳根处迅速蔓延开的一抹绯红。
“谢谢……黄老师。”武修文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他夹起那块虾仁,送入口中。鲜甜弹牙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混合着酱汁的咸鲜和爆炒的锅气。这熟悉的味道,一如既往地熨帖着他的胃,却在此刻,更猛烈地冲击着他试图筑起
;的心防。昨夜的不快和今晨的疏离,在这份沉默却滚烫的关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一股暖流混着复杂的酸涩,悄然涌上心头。
他默默地吃着饭,听着郑松珍和林小丽兴致勃勃地分享上午课堂上的趣事。
“哎,你们是不知道!”郑松珍咽下一口排骨,眉飞色舞,“我今天讲鸡兔同笼,问‘为什么鸡有两只脚,兔子有四只脚’你们猜我们班那个活宝王小胖怎么答的?他一本正经地站起来说‘报告老师!因为鸡要打鸣,两只脚站得稳!兔子跑得快,四只脚才够用’全班都笑疯了!他自己还挠头,不知道自己说错啥了!”
“噗!”林小丽差点喷饭,“王小胖真是个活宝!我们班今天语文课也搞笑,学《少年闰土》,让他们形容小伙伴,有个孩子站起来就说他同桌‘长得像刚挖出来的、沾着泥的红薯,特别朴实’气得他同桌追着他打了一整个课间!”
欢快的笑声在小厨房里回荡。武修文也被逗乐了,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了真诚的笑意。他时不时也插上两句自己班上的趣事,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而温暖。碗里的饭菜不知不觉见了底,胃里被食物填满的感觉带来一种踏实的满足感。他放下筷子,像往常一样,很自然地开始收拾大家面前的空碗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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