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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凡尘劫 第十章 血祭疑踪(第1页)

“吱呀——”

歪斜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老板娘那张被油烟熏得发黄的脸探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粗陶水罐。“两位贵客,添点热水?”她浑浊的眼珠子飞快地扫过屋内,在秋长歌苍白的脸上和楚山河腰间不起眼的铁剑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堆起市侩的笑。

“不必。”楚山河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得像在拒绝一块石头。

“哎,这大热天的,喝口热水顺顺气……”老板娘不死心,脚步却往里挪了半步,身子几乎挤进了门缝,目光像钩子一样试图往秋长歌身上挂,“看这小兄弟脸色不好,可是路上不太平?咱这黑石镇啊,最近是有点邪性,野狼谷那边闹得凶,连带着咱这地界也不安生。二位打西南隘口来,可瞧见什么穿暗红衣裳的……”

秋长歌心头猛地一凛,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身下硬邦邦的草席。这妇人看似闲聊,句句都往幽冥宗和野狼谷上引!

“老板娘。”楚山河终于睁开眼,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平静地看向她,没有任何波澜,却让妇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浇了一头。“门,关上。”

平淡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老板娘喉头滚动了一下,讪讪地缩回身子,嘴里嘟囔着“不识好人心”,砰地一声带上了那扇关不严实的破木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秋长歌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后背的冷汗贴着冰凉粗糙的土墙,激起一阵寒意。“她……”他刚吐出一个字。

“耳朵灵得很。”楚山河打断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这镇子,是幽冥宗往北边运‘货’的一个歇脚点。蛇有蛇路,鼠有鼠道。”

“货?”秋长歌的心沉了下去,联想到那些“血池炼傀”、“生魂血祭”的字眼,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活人,或者刚死不久、魂魄未散透的‘材料’。”楚山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字剐在秋长歌心上。“野狼谷的血月异象,引来的不只是发狂的凶兽,更像某种……仪式的引子,或是某种强大存在的苏醒前兆。幽冥宗,在借这股力量‘收割’。”

收割!这两个字让秋长歌浑身发冷。他想起了清晨隘口外,疤脸汉子看他时那贪婪的目光——“抓回去正好给‘血池’添点新鲜料!”自己这个身怀劫书气息、刚刚破入皮肉境的“新人”,在幽冥宗眼里,恐怕也是上好的“材料”!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皮肤下那层微弱的琉璃光泽在昏暗的油灯下几乎看不见,昨夜搏杀凶狼、撞飞弩箭的力量感,在幽冥宗这座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和左肩伤口隐隐的麻痒刺痛,再次盘膝坐好,闭上眼睛。意沉丹田,心神内守。意念小心翼翼地沉入肩井穴,不再奢求贯通路线,而是如同最轻柔的流水,缓缓地、耐心地安抚着那团因岔气而狂暴紊乱的气感。酸麻胀痛的感觉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经络里穿刺、搅动,汗水瞬间从额头渗出,汇聚成滴,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死死咬着牙关,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胸口那股淤塞的滞闷感,如同沉重的磨盘,死死压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凝神,守一。引气如引线,过刚则折,过急则断……楚山河的指点如同黑暗中的微光。他不再试图强行冲击,只是专注地、一遍遍地梳理着肩井穴周围那团最混乱的气感。

时间在土洞的寂静和门外隐约的市井噪音中一点点流逝。油灯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变幻的光影,如同他体内混乱的气息。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染上了更深的橘黄,黄昏将近。那狂暴的乱流并未消失,依旧在冲撞,带来阵阵刺痛。但在他意念持续不断的安抚下,肩井穴周围的气感,似乎……真的平复了极其微弱的一丝?就像在无边黑暗的泥沼里,他的意志,硬生生拔出了一只脚。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疲惫的血丝,但深处却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专注和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光。力量的门径,似乎真的被他撬开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节奏轻缓,与之前伙计阿土的怯生生不同。

秋长歌瞬间警觉,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目光锐利地盯向那扇破门。脸颊被毒刺划破的地方传来一阵麻痒的刺痛,提醒着清晨的伏杀。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探进来的却不是老板娘,而是那个叫阿土的瘦小伙计。他手里没端东西,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讨好的神情,目光飞快地在秋长歌和依旧闭目养神的楚山河身上扫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抖:

“客……客官,快……快走吧!后门……后门柴垛那边,俺……俺刚才看见……”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瞟了一眼门外,“看见两个穿暗红衣裳、腰上挂兽牙的……在跟老板娘说话!其中一个,脸上……脸上有老大一道疤

;!凶得很!”

疤脸!幽冥宗的哨探!他们竟然追到了客栈,还找到了老板娘!

秋长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头顶!他猛地看向楚山河。

楚山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冷冽的寒芒,如同深潭下骤然翻起的冰棱。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知道了。”楚山河的声音平淡依旧,却像绷紧的弓弦。“从后门走。跟紧。”

没有多余的废话,楚山河身形一晃,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土洞最里面那堵依着山壁的土墙。秋长歌不敢有丝毫犹豫,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狂跳的心脏,咬牙跟上。每迈出一步,左肩的伤口都传来尖锐的抗议,脚下却不敢有丝毫迟滞。

楚山河停在土墙前,伸出两指,在几块看似寻常的土坯缝隙间看似随意地按了几下。

“喀啦啦……”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门外市井噪音掩盖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堵厚实的土墙,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缝隙!一股带着土腥味和柴草气息的凉风瞬间灌了进来。

墙后,是客栈依山而建的后院,堆满了杂乱的柴垛和废弃的杂物,更远处就是光秃陡峭的黑石山崖。夕阳的余晖将山崖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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