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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笙瘫软着,像一滩烂泥一样,缓缓的倒了下去。
田瑜喉间一滚,震惊而恐惧的望着谢瑶卿,谢瑶卿平静的瞥了她一眼,田瑜当即举剑大喝,“将士们!张平笙意欲谋反!随我进宫护驾!”
禁军像野蜂一样涌入了陈王府,并没有按照田瑜的吩咐守卫谢琼卿,而是不受控制的,四处抢掠着金银财宝,并将那些如花的美人拖进角落里。
谢琼卿对她们的暴行恍然未查,只是恐惧的回忆着方才那恐怖的两箭,她揪住内侍的衣领,声嘶力竭的问:“是谁射的箭!?是谁!”
内侍一问三不知,谢琼卿猛的喘息几下,叫来自己最贴心的手下,咬牙切齿的命令,“把孤养的亲军叫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们花了孤那么多银子,是时候知恩图报了。”
她的语气阴森可怖,“告诉她们,陈王府中的人,除了孤,都格杀勿论!”
向晚和裴瑛在恍惚中仿佛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冲杀的声音,二人飞快的对视一眼,在黑暗中缓缓的紧靠在一起。
裴瑛叹了一口气,小声说,“我没有谢瑶卿那样的拳脚,一会若是打起来,恐怕很难护你周全。”
向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瓷片,粗粝的边缘割破了他肌肤,鲜血与痛苦让他在黑暗中越发清醒。
他轻声道:“真到了那一步,我自有打算,不会牵连你的。”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劫掠一通禁军餍足的舔着手上肮脏的血污,看见向晚,便贪婪的一步步逼近了。
她抽出长刀,劈开铁锁,一脚将裴瑛踹倒一边,捏着向晚的手腕缓缓用力,向晚吃痛,掌中瓷片不受控制的掉了下去,那个禁军用刀刃抵着他的咽喉,笑得狠辣。
向晚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耻辱与痛苦在一声金石相交的轻吟中嘎然而止,有滚烫的液体泼洒在他的脸上。
浓郁的血腥气中,一股冷香扑面而来。
向晚鼻尖一酸,抖了抖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长刃穿过眼前禁军的胸腔,淋漓的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他脸上,向晚怔忪的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轻声呢喃。
“陛下”
谢瑶卿干脆的抽出长刀,将那具沉重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一边,她握着长刀的手慢慢垂落,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拢住了向晚。
她将头埋在向晚的肩窝中,深吸一口气,
“朕来晚了。”
向晚想,也许自己应该更矜持一点,更自持一点,更冷漠一点的。
毕竟不久之前他还信誓旦旦的对谢瑶卿说着最绝情的狠话,憎恨她给自己带来的绵绵无绝期的心伤与痛苦,他实在不应该在嗅到她身上那股冷香的刹那,便软了腰腿,依恋的扑进她那个冰冷的,充满血腥气的怀抱中,将红肿疼痛的一侧脸颊埋进她柔软的胸膛间,一边数着她有力的心跳声,一边贪婪的攫取着她血脉搏动间,逸散出的滚烫温度。
可谢瑶卿覆在自己后背上的那只手是那么轻柔,她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推着他因为恐惧而战栗不停的脊背,小心得仿佛自己是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绵长悠远呼吸铺洒在他的耳侧,像来自远方的一缕温柔春风。
她从未这样温柔的对他说过话。
“莫怕朕来了朕在这,没人能伤害你”
向晚眼底涌上一阵酸涩,他吸了吸鼻尖,感觉有两行滚烫的泪水不争气的溢出眼眶,洇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他想,就这一会,就原谅她这一会,等出去后,再也不原谅她了。
潮湿的泪水洇透她的衣衫,蕴藏在泪珠中的绵绵的情谊也穿透她身上冰冷的铁甲,让她的头脑火热得燃烧了起来,向晚从她身上抬起脸,红着脸,害羞的用手背擦拭着眼角。
谢瑶卿贪婪的瞧着他的颦蹙的眉眼,他堆雪一样的鼻尖,不可避免的看见了他红肿的脸颊与嘴角的血痕。
谢瑶卿艰难的压下心底的暴虐与杀意,弯下腰,捧起向晚的脸颊小心仔细的打量着他,片刻后她抬手,用袖子为他擦去了嘴角的那抹血迹,垂下眼睛,用冷到极点的话问:“谁打的你?”
被膀大腰圆的禁军踹进角落的裴瑛终于从短暂的昏死中醒过来,她看了眼门身着禁军甲胄,手持禁军武器的仪鸾卫,迅速的猜出了今夜骚乱的缘由,她揉着胸口,一边顺着气,一边回答着谢瑶卿的问题,“自然是谢琼卿。”她在谢瑶卿暴怒之前飞快的说完了后半句,“但陛下无需气恼,我拿她试了个药,短则半月长则三月,陛下定能听见喜讯。”
谢瑶卿转过头,认真的审视着她,裴瑛摊开双手,露出咽喉与胸膛,展示自己的无害,她平静的注视着谢瑶卿,诚恳道:“陛下曾说,要我绝对的忠诚,而今我给了陛下绝对的忠诚,陛下也应当兑现承诺才是。”
谢瑶卿微微颔首,“此间事了,你便放心的换回原来的名字,和郭芳仪同在太医院当值吧,她优柔寡断,有你领着,应当大有进益。”
转瞬间,一根熊熊燃烧的火箭从死牢上方的入口处呼啸而至,地上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金石相交,有人惨叫着坠落马腹,顺着石阶滚到了三人脚下,谢瑶卿娴熟的翻看着尸体,却见没入她腹中的那支羽箭,竟是一支只能由三石强弓射出的特制的羽箭,谢瑶卿冷着脸,用力将羽箭从血肉中拔出来,借着冰冷月色仔细打量着尖锐的箭头。
片刻后她冷静的下了决断,“谢琼卿这是把她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恐怕不管是张平笙还是田瑜,她都不信。”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轻声分析,“她惊惧交加,恐怕想把所有不可信的人都杀了了事。”
向晚伏在她的胸前,闻言仍然沉默,只是默不作声的揪紧了她的衣襟。
谢瑶卿握住他的手,低头,安抚一样用柔软的嘴唇轻轻蹭着他的耳廓,低声哄他。
“别怕,一会只管抱紧朕,把眼睛闭上,朕叫你睁开你再睁。”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如飞的卸下自己穿戴的金丝软甲,然后小心的为向晚一一穿戴上,最后她轻柔的抚摸着向晚手上的左脸,轻声安慰他,“很快就没事了。”
她趁向晚不察,忽然将他打横抱起,向晚尚未来得及惊呼出声,便下意识的紧紧环住了她的脖颈。
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紧张,他的呼吸紧促了几分,脸颊也滚烫了几分。
谢瑶卿单手搂着他,将他一颠,抱得更近些,她深吸一口气,笑着鼓励向晚,“就是这样,搂得再紧些!”
兵戈相向的声音震耳欲聋,无数的羽箭混杂着血肉飞溅下来,谢瑶卿已经无暇欣赏向晚脸上的薄红,她冲地牢上方大喝一声,“宋寒衣!备马去!”
谢瑶卿回首看向裴瑛,“刀剑无眼,你须得跟紧朕。”
裴瑛慎重的点了点头,“我亦有些功夫,保全自身应当不在话下,陛下尚未兑现承诺,我自然不甘心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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