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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宋寒衣为什么要把那对父子带回府邸去呢?
宋寒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那对父子带回府,总不可能是在低头那一刹那,眼神交错间看见他那双漂亮的,雾蒙蒙的眼睛,就鬼使神差的决定了吧。
宋寒衣解下佩刀,随手搁在桌上,她搓着脸颊自顾自的给自己找补,遇见案件,把重要证人保护起来也是寻常吧?
这种想法在看见刀边那一碗白粥的时候戛然而止了,府中尽是些五大三粗的建仆,保家护院不在话下,洗手做羹汤还是太为难她们了。
宋寒衣皱了皱眉,用指腹探了探碗沿,还是温热的,那个人也许刚离开不久。
他既不认识厨房里那些珍惜名贵的食材,也不会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烹饪样式,甚至连厨房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厨具都没有见过,于是他只好踟蹰着,小心翼翼又惴惴不安的算着她回府的时间,穷尽心思,也只能为她熬一碗白粥罢了。
宋寒衣端起碗,洁白的米粒被煮的香甜软糯,糯糯米香冲破米粒表皮的桎梏,沁到她的鼻腔里。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五年?还是十年?
宋寒衣面无表情的咽着粥,心想明日要去告诉他不必费这些小心思。
她将空碗搁到一边,叫来仆役,指了指带回来的食盒:“这里面有些点心,你去送给那二人吧。”
结果第二天还是忘了说,也不知道他们吃没吃那些点心,宋寒衣负刀而立,环抱双臂,虽是不苟言笑,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的站在殿前听谢瑶卿有条不紊的安排,心思却不知为何,飞到了家中去。
谢瑶卿见她出身,沉声唤了她几句:“宋寒衣,听见朕说的了吗?”
宋寒衣匆匆收回放空的目光,抬头坦诚的看着谢瑶卿,摇了摇头,谢瑶卿倒也没说什么,只以为她是近日戍守宫禁劳累,反倒开口宽慰了她几句,
宋寒衣悄悄挪了挪脚跟,不敢跟谢瑶卿说实话。
谢瑶卿耐着性子,将方才的命令又仔细明了的同宋寒衣说了一遍:“朕方才已经同户部诸人商议了,以后民间放贷收息须得由官府管控起来才是,户部先拿出一部分银子来,低息放给民间,民间若有想大规模放贷的,须得经过官府的首肯才行,以后一年一审,官府的人一定要下到民间去,监管那些子钱家,告诉她们,不管是利钱还是催收的手段,都得有规范、有法度,决不能再出现当日用武力胁迫良民的情况了。”
宋寒衣点了点头,立刻问道:“若是定好了规矩,以后照办便是,只是先前借了高利贷的那些人”
她有些为难的看着谢瑶卿,谢瑶卿转向另一边,同户部诸人商议起来,户部的几位官员各执一词,久久不能决定,最后仍然是谢瑶卿一锤定音:“这两天你们去翻翻以往的旧例,拨人到民间查探,定一个不伤民本的利息出来,以往借了钱的,利息低的,照旧按她们商量好的利息还,利息高的,就算请本钱,按照你们拟定的利息还。”
谢瑶卿说罢,眯着眼睛观察底下众说纷纭的几位大臣,见有人背着她,小心翼翼的露出几分不虞,谢瑶卿嗤笑一声,干净利落的点出那个人的名字:“吴致荷,朕瞧你的模样,似乎不太高兴啊,怎么,怨朕断了你的财路?”
官员亲眷私下放印子钱,谢瑶卿倒是早有耳闻,今日她索性把话说开,她眯着眼睛,有些阴恻恻的盯着那几个她早有耳闻的官员,她拿起摊开在案头的账簿,劈头盖脸的扔在那几个讷讷不敢言,像虾米一样弓着身子磕头请罪的大臣身上,谢瑶卿冷笑起来:“朕倒是不知道,咱们大周对朝臣竟是这样苛刻,每年几百几千两的俸禄,庄户上成千上万的山货粮食竟还养不活你们家里那几个人了,怎么,你们后宅里那些小郎君是什么一餐食一牛的夜叉吗?还要劳累大房正室放印子钱养家?”
那几个年岁已高的大臣们仍然是一副两股战战,位居惶恐的模样,谢瑶卿冷哼一声,发出最后通牒:“你们自己的家事自己处理好,若你们处理不好,自有仪鸾司帮你们料理。”
谢瑶卿说着,微微转头看向宋寒衣,宋寒衣后背一紧,当即冷下脸来,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几个大臣,右手扶在刀柄之上,冷刃出鞘,发出一声清脆长吟,她像一条伺机而动的巨蟒一样,用潮湿冰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们,某个年事已高的侍郎大人甚至被她盯得老脸一白,需要被内侍扶着才不至于头朝下栽下去。
谢瑶卿见宋寒衣震慑住了这几人,也不再多理会她们,只是又恩威并施,或拉或打的把她们申饬了一通,确定她们再无他言后才挥手放她们回去干活。
谢瑶卿看向宋寒衣,将仪鸾司的任务嘱咐给她:“这几日仪鸾司盯紧一些,不要叫有心之人趁乱生事。”
宋寒衣自然知晓其中利害,无需谢瑶卿多言也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亦有谢瑶卿仔细说了自己的计划,谢瑶卿一边听一边颔首赞同,到最后,谢瑶卿却忽的将话锋一转,问起了柳云的事:“早晨时听向晚说起,听说你带了下属的遗眷回府,这倒不像你会做的事了。”
宋寒衣表情不变,却觉得脸上早已长好的疤痕边缘微微发烫,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道崎岖可怖的疤痕,小声回答谢瑶卿:“当时事发突然,我见他父子二人无处可去,才将他们带回去的。”
谢瑶卿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内侍取出五十两银子来:“朕先前还见过曲三娘几次,确实是个伶俐肯干的人才,如今她为国捐躯留下孤儿寡夫,这些银子你替朕给他,再告诉他,若他想为妻主守贞,朕也能赐牌坊给他,好叫他不受街坊冷眼欺凌。”
宋寒衣摸了摸鼻尖,守贞吗?
她沉声应下:“是,我这就回去问问他。”
府里照旧是冷冷清清,不见人烟的样子,跟随她几年的管家虽然忠诚能打,却是个不爱说话的,见她进了门,也只是沉默的过来牵走的马。跟随谢瑶卿长年累月在外征战的时候不觉,安定下来之后才发现这样大的宅院,配上这样冷清的模样,实在有些寂寥。
宋寒衣默默叹了一口气,心道不若买几只猫儿雀儿什么的,放在院子里也热闹一些。
她怀里还揣着谢瑶卿给柳云的银子,宋寒衣也不想耽搁太久,抬脚便去找那一对父子。
管家将这一对父子安排在朝东的一处院落里,宋寒衣素日既不追求物质享受,精神上也没有什么追求,整个唐国公的装潢摆设与其他重臣的宅邸相比,就显得有些寒素,尤其是这一对父子所居的,离她卧房较远的清净院落里。
宋寒衣一边走,那些仅有的细碎的声音也如流沙一样飞快的消逝来,天地间寂静得彷佛只剩下她一个人,宋寒衣不由得皱起眉来问管家:“怎么把他们安排在这了?”
管家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大人喜静,下人们都觉得他们有些吵闹,所以将他们安排的离大人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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