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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悠悠从未认为有人会帮自己洗冤。
尤其那个人还是自己厌恶的。
委托他的还是险些杀自己的。
可有些时候离谱的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有些时候不讲道理的人却在做着最讲道理的事儿。
在那女孩以感激的、真诚的眼神看了一眼他之后。
他几乎受不住。
须知高悠悠是素来横行无忌的。
他可以把最漂亮的指头戳入大汉的眉心和眼也不眨一下。
他也可以在几大邪道高手的包围下毫无畏惧地把这些人全部杀死。
可这女孩只是带感动地看了看他。
高悠悠就受不住。
几乎低下头。
他最受不了别人感激他。
还别过头。
可这一别就看到了郭暖律。
看着眼睛清透如月下冰晶的郭暖律,看着他那种冷淡得好像可以从水中捞起来又转瞬消失的讥诮笑意,高悠悠有一种更走出小熊幼崽的洞穴又马上进入狼犬窝的奇怪感觉。
他又发愣了。
因为轻轻的。
对方的那种清透的眼神,叫他在这受制于人被人围观的可怕时刻也觉得沉重的身体瞬间轻了几分。
还很好看。
对方那一抹极淡极浅的,几乎手指一抹就可以抹去的冷漠笑容,却让他在血气流失的冰冷之后,也感觉是好看的。
似乎对方明明是在冷笑,好似是轻嘲自己也好似是轻嘲这眼下的情况。
他却居然从这轻嘲之中感受到了几分暖意?
为什么?
就凭对方是郭暖律?
高悠悠有些古怪地想。
他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常常去瞪人,可他就连瞪人的样子那么认真地和稀奇,好像有人为他洗冤给他造成的不适感比有人给他栽赃的感觉还深刻,还强烈。
郭暖律却一直浅笑着盯他,眉眼一挑,像两道美丽的剑尖交叉在一起,如一道儿梦越发清晰,好像在嘲说——你呆呆的样子好蠢哦。
可是偏偏心声那边是无人的。
而与这两人的温暖暗流相对的是,忽然出现的女孩用着相对稚嫩的声音,道出了这最近最为骇人的一桩惨案。
女孩叫苏芸碧,是耿州苏家的小姐。
苏家的家主苏明堂,曾是对徐宴山有大恩的地方豪客,曾在徐宴山穷困潦倒时接济过他一把,又予他一些武功秘籍。
任谁也没有徐宴山会做这样的事。
且是在苏明堂与他一同在徐宴山的一处私宅品吃饭时,且是在苏家的女儿甜甜地叫他一声徐叔叔时,且是那一天是他们认识的二十周年时。
徐宴山下了杀手。
他上了一把钢的刀,后面有人上了一把铁的剑,两者一前一后刺入了苏家家主的后背和胸膛,以至于两把武器几乎是自前而后在对方的中央心腑会军一处。
没人想得到。
没人愿意想。
然后,他杀死了苏家家主随行的护卫、亲眷,其中有八十岁的老人和一些忠心耿耿地跟随了苏家二十年的老护卫。
进入苏府,抢走了常备的武籍、宝器、地契、银票。
掳走了那位曾甜甜叫他叔叔的女孩,而现在这女孩正在他身下方以颤动的身躯在惨叫、尖叫时。
高悠悠路过。
从屋顶上过。
别问他为什么喜欢在屋顶上走来走去,也别问为什么半夜三更的时候他会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反正他就是这么走了,还挑在这么个夜深人静的场合。
然后正巧碰见了杀人后正以兽行侮辱苏家小姐的徐宴山。
然后他正巧下来戳个指头。
把女孩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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